大伯站起身,走到堂屋,從木櫃裡面翻出一本卷邊的老黃曆,還有一本厚厚的手抄海況記錄本。那是老一輩漁民一代代記下來的,每年什麼時節容易起颱風、哪段時間洋流紊亂,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三舅也湊了過來,三根腦袋湊在一起,翻看著泛黃的書頁。
“最近半個月,有一股遠洋低壓雲團正在慢慢靠近,雖說不一定生成颱風,但外海浪頭肯定會抬高。”大伯指尖劃過記錄本上一行行字跡。
“這幾天看著風和日麗,那是近海,往外跑兩三百海里,浪就不一樣了。”
奶奶眯著眼睛看著黃曆,手指慢慢點在上面的日期。
“宜出海、宜遠行的日子倒是有兩個。頭一個時間近,但是離低壓雲團太近,風險偏高,不能冒這個險。第二個,往後推八天,日子嫁娶遠行出海皆吉。按照往年經驗,那個時間點,低壓雲團要麼消散,要麼往北偏移,海面會安穩不少。”
三舅掐著日子,在心裡推演洋流潮汐。
“八天之後,大潮褪去,小潮來臨,潮水穩。這個日子,天時、海況都對上了。就選這個,不搶早,只求穩妥。咱們靠海吃飯,不爭一時之利。”
幾個人反覆比對黃曆、潮汐記錄,又互相交換對海況的判斷,幾番斟酌,最終敲定,八天之後,作為三艘獵潛艇遠洋首航的正式日子。
定好了日子,幾個人又開始商量首航的各項瑣事。
“首航,要祭海。按照村裡老習俗,豬頭、酒水、香燭都得備齊,碼頭祭拜,祈求風浪平息,漁獲滿艙。”大伯開口叮囑。
“人手既然已經培訓妥當,那就要把人分到三條船上,每條船船長、輪機長、瞭望手、捕撈班組,職責一定要劃清楚。出海在外,令行禁止,不能亂糟糟一盤散沙。”三舅說道。
林海點頭,三十多名受訓船員,加上劉二狗、張猛、林更新三個主駕,剛好可以把三艘船的崗位全部填滿,每個人幹什麼,他心裡已經有了大致的分配方案。
林海認真聽著,把每一條建議全部記在心裡。
這些都是書本和機器學不來的經驗。儀器可以測風浪,但是老一輩千百年跟大海打交道沉澱下來的智慧,同樣不可或缺。
坐在一旁的溫子瑜安安靜靜聽著所有人交談,偶爾抬眼望向林海。她不懂漁業習俗,可看著一家人認認真真商量出海大事,心裡也跟著隱隱緊張。
“那首航,我能不能跟著上船出海?”溫子瑜輕聲問道。
大伯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子瑜,不是不讓你去。首航遠海,一路顛簸,風險未知。女孩子家,初次跑幾百海里遠海,身體扛不住。這次就留在岸上,等往後跑近海短途再隨船。”
溫子瑜抿了抿嘴唇,雖有一點失落,也明白長輩說得在理,輕輕點頭應下。
正事商議完畢,天色已經向晚,落日餘暉灑落在小院,到處暖融融的。
奶奶吩咐做飯,廚房裡炊煙裊裊升起。
飯桌上,大伯又提起船上那套預警聯動系統。
“船上那個可以聯絡海巡那邊的裝置,不光二狗他們幾個開船的要熟,關鍵崗位的船員也要簡單瞭解。真遇上不明船隻、可疑人員,不要逞能,優先上報,不要硬衝硬拼。你們是捕魚的,不是逞強鬥狠。”
“記住,船再大,機器再強,在大海面前依舊渺小。”
林海把這番話牢牢記在心底。
晚飯過後,晚風漸起。
林海和溫子瑜一起走到碼頭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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