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跳上碼頭，腳踩在被太陽曬得發燙的青石板上，渾身還在往下滴水。
潛水服貼在身上，被海風一吹涼颼颼的。他扯了扯領口，露出半截被海水泡得發白的胸口，彎腰把小艇上的纜繩往樁子上一繞，打了個死結。
別愣著了，搭把手。
劉二狗這才回過神，把手裡的牌往地上一摔，三步並作兩步跨到艇邊。林更新和張猛也跟上來，三個人圍著小艇，眼睛都不夠使。
四隻錦繡龍蝦裝在一個大號網兜裡，最大的那隻趴在最上面，兩根長鬚子一抖一抖，大鉗子被橡皮筋勒著，還在咔咔較勁。鮑魚和海參分了兩個網袋，鼓鼓囊囊。三隻青石斑和那條真鯛裝在另一個網兜裡，尾巴啪嗒啪嗒拍著艇底，濺得水花四處飛。
海哥，你這是把東岙底下的龍蝦窩給端了？劉二狗蹲下身，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哪有那麼多窩，礁石縫裡摳的，運氣好碰上幾隻。林海把潛水刀從小腿上解下來，擱在艇板上。
運氣好？林更新推了推鼻樑上的平光鏡，蹲在旁邊數龍蝦，四隻，最小的我看都有三斤半往上。我在水產市場混了這麼多年，這麼大的野生錦繡龍蝦，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你這一趟，頂人家跑三趟遠洋。
張猛話少，悶頭把網兜往岸上拎，拎了一下沒拎動，換了個姿勢雙手抱，這才抱起來，臉漲得通紅：沉，真他媽沉。
四個人分了工。
劉二狗負責龍蝦，找了個大號塑膠週轉筐，筐底鋪了層從碼頭邊上撈的溼海藻，把四隻龍蝦一隻只放進去。龍蝦離了水不太安分，在筐裡爬來爬去，大鉗子磕得筐壁咔咔響。劉二狗一邊放一邊唸叨：輕點輕點，別把鬚子弄斷了，斷了鬚子賣不上價。
林更新管鮑魚和海參。他從艇上找了個乾淨水桶，打了半桶海水，把鮑魚先放進去暫養。十二隻鮑魚一進水就張開殼吸在桶壁上，那三隻巴掌大的五頭鮑吸得最牢，摳都摳不下來。海參單獨裝了個網袋，擱在陰涼處，不能悶在水裡泡太久，也不能曬著太陽。
張猛管魚。三隻青石斑和那條真鯛離水時間不長，還活蹦亂跳的，他找了根繩子穿過魚鰓，拴在艇邊的水裡養著，等會兒一起帶走。
前後忙活了十來分鐘，總算把貨歸置妥當。
林海脫下潛水服，只穿條短褲，光著膀子坐在碼頭邊，拿毛巾擦頭髮。太陽曬在背上暖烘烘的，他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兩口，又往頭上倒了半瓶，海水混著淡水順著臉往下淌。
走，運釣場去。
幾個人抬筐的抬筐，拎桶的拎桶，沿著碼頭往潮汐釣場走。
潮汐釣場離碼頭不遠，走路五分鐘。當初林海包下這片十六畝的海灣，修了堤壩，通了管道，直接引外海活水進來，二十四小時迴圈不停。十六畝水面。
這塘裡的貨，遠比外人想象的足。
大黃魚、海鱸、黑鯛、真鯛這些常規魚種就不說了，之前遠洋帶回來的玫瑰星斑也養了一批，供釣友垂釣。但真正讓釣友們魂牽夢繞的，是塘裡那幾個鎮塘的大傢伙。
一條三四百斤的野生龍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回來，丟進釣場之後就再沒露過幾面，偶爾有人看見它在深水區慢悠悠遊過，黑影一閃，能把人嚇得竿子都握不住。還有那隻幾百斤的大章魚，是釣場裡最出名的一景。
到了釣場門口，值守的船員小趙正坐在遮陽傘底下登記預約資訊，看見幾個人抬著東西過來，站起身往裡瞅了一眼，眼睛瞪圓了。
海哥，這是……
剛從東岙弄回來的，直接放塘裡。林海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龍蝦鮑魚魚直接倒大塘。
小找跟著過來幫忙。
幾個人走到堤壩邊，劉二狗先抬著龍蝦筐下到水邊。他把筐往水裡一浸，四隻龍蝦感知到海水，立刻活躍起來，一隻只爬出來，揮舞著大鉗子，搖著長鬚，慢悠悠朝深處爬去。
最大的那隻五斤多的龍蝦爬在最後面，鑽進一個石縫之前還回頭晃了晃鬚子，像是在認路。
這玩意兒精得很，自己就知道找窩。劉二狗蹲在水邊看得直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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