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院角的夜來香被風捲得晃了晃，空氣裡那點甜香裡莫名摻了點海面上的鹹腥氣。
溫子瑜站在他旁邊，指尖還留著剛才牽手的暖意，聽見電話裡的語氣不對，眉頭輕輕蹙著：“是不是北邊找沉船的那些人，找你麻煩了？”
“哪能啊。”林海把手機揣回兜裡，衝她笑了笑，伸手順了順她被風吹亂的劉海，“就是趙老三他們挖不著東西，想換個地方碰碰運氣，跟我沒關係。碼頭就這麼大，他還能不讓別人出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溫子瑜卻沒完全放下心。她從小在京城長大，知道人心險惡，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前陣子這些人為了搶亂石礁的地方，連李老叔那樣的本地人都被擠得沒法近身，真要是盯上了林海的釣場，指不定出什麼么蛾子。
“你可小心點。”她拽了拽他的袖子，聲音放輕，“實在不行，就找我爸，他在這邊認識的人也不少!
“放心，我心裡有數。”林海拍了拍她的手背，“先進屋吧，夜裡風涼。”
兩人掀簾子進屋，奶奶正坐在堂屋看電視，彩電放著戲曲節目，聲音開得不大。看見他們進來，奶奶連忙關了電視，拉著溫子瑜又坐了會兒，問她學校的吃住習不習慣，北京的氣候幹不幹，絮絮叨叨的，全是家常話。
溫子瑜也乖，坐在奶奶旁邊，捧著杯子小口喝水，一一答著，時不時還說個學校裡的趣事，逗得奶奶直笑。
林海坐在旁邊，沒怎麼插話，就看著一老一小說話。暖黃的電燈泡吊在房樑上，光線下浮著細細的灰塵，桌子上還擺著沒收拾的碗筷，牆角堆著剛收的花生。這種踏踏實實的煙火氣，比海里任何寶貝都讓他覺得踏實。
坐了快一個鐘頭，溫子瑜坐了一下午車，也累了，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奶奶連忙催她去西屋休息，被褥都是提前曬過的，帶著太陽的味道。
家裡來客人了就住這兒。溫子瑜不是第一次來，也不拘束，抱著奶奶給拿的新毛巾就進去了。
堂屋的燈滅了，林海回了自己屋，沒開燈，靠在窗邊望著北邊的海面。
夜裡的海是墨色的，只有遠處碼頭的幾點燈火，星星點點浮在暗裡。
趙老三要轉場黑石礁，比他預想的早了兩天。
本來以為亂石礁那堆碎瓷爛木，加上那個半碎的青花碟，至少能拴他十天半個月。沒想到這人看著粗，倒也不是完全沒腦子，挖了五六天，見著的全是零碎，連個整箱整罐都沒有，就反應過來那地方只是沉船碎片的淤積點，不是主船位置。
也是，能在這行混這麼久，手裡還有錢租船買裝置，總不能真是個傻子。
林海指尖輕輕敲著窗沿，腦子裡飛快地盤算。
黑石礁的沉船，他親自檢查過好幾次，上面蓋了兩米多厚的淤泥，還混著礁石碎塊，跟周圍的礁底幾乎融為一體。普通的聲吶掃過去，只會顯示是一處凸起的淤泥礁，根本看不出人工造物的輪廓。
但怕就怕趙老三死磕。
要是他也像在亂石礁那樣，上抽泥泵，日夜不停地挖，挖上個十天半個月，還真有可能把淤泥層打穿。真到那時候，沉船露了頭，麻煩就大了。
不行，不能讓他安心在黑石礁挖。
得給他找點事做，要麼讓他覺得黑石礁確實沒東西，要麼再給他指個新的“方向”，把他的精力再分散開。
林海心裡有了數，轉身從櫃子裡翻出潛水服，塞進包裡。
趁著今晚先去一趟黑石礁，再把沉船上面的淤泥加厚一層，順便做點手腳，讓他的聲吶更難分辨。
他輕手輕腳地出了門，沒驚動奶奶和溫子瑜。院子裡的鐵門軸上了油，推開的時候只發出極輕的一聲吱呀。
夜裡的碼頭很安靜，只有海浪拍著堤岸的聲音。汐海號停在老位置，船身隨著潮水輕輕晃。林海解開纜繩，跳上船，沒開大燈，只開了船頭的小航行燈，悄無聲息地駛離了碼頭。
往黑石礁去的路上，海面上空蕩蕩的，連條漁船都沒有。只有遠處北邊亂石礁方向，還亮著幾點燈火，應該是趙老三留下看船的人。
林海嗤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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