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嗯了一聲，很客觀地對她說：“我很少說假話。”
到2016年為止，他們已經認識了十年。
就算做不成夫妻，人也沒有多少個十年之交。
關於陳敬章不愛講假話這一點，時間證明，這是真的。簡柔曾經深深愛過這個優點。並非都與夫妻之道有關，陳敬章大概永遠不會明白，從來都小心翼翼和察言觀色的人，會誕生多少違心的將就和謊言。
可惜人身上的特點，都是喜惡同因，瑕瑜互見。
陳敬章最開始其實沒多投入，後來才逐漸迷戀上簡柔，迷戀她的性格，心地和身體。兩個人感情越來越好，彼此都覺得自己遇到了愛情。
尤其是陳敬章，他覺得他的感情跟他身邊所有人都不一樣，純粹，熱烈，持久。上天作證，簡柔是多好的一個姑娘，她給了陳敬章一段完全與物質無關的愛情。
姻緣的走向在感情最甜蜜時也能初露端倪，性格使然，陳敬章即便再投入和迷戀簡柔，也不會對她無話不談。
與之對比的是，結婚前，簡柔幾乎是把陳敬章當日記本來用。
那會兒她連自己真正的日記本也不怎麼碰了，常常事無鉅細地和陳敬章“彙報”日常，陳敬章有時不發表意見，但也不會打斷她，只在旁邊靜靜聽她講。
簡柔讀研一時，新聞學院裡有個學長要動腫瘤手術。學長老家是農村的，父母實在無力承擔後續的化療費用，學生會就號召老師和學生們捐錢。
那個年代學生當然也沒什麼收入，兜裡掏一掏，能掏出多少是多少。
簡柔看到籌款公告那天，剛好發了600元學生補助，加上她以往有點結餘，平時花銷不大，真的過於年輕熱血，一次性把600元都投進了捐款箱。人做好事的時候未必全無雜念，至少簡柔每次聽說這種事，心裡一方面很同情，另一方面也有些陰暗地期望，萬一以後她的家裡人需要幫助，也會得到同樣的善報。
她做好事不留名，但捐這麼多錢也算大事了。當時奧運會剛開完，陳敬章週六來接她去奧森公園逛一逛，路上簡柔跟他講了這事。
那個上午簡柔都不太愉快。
陳敬章一開始聽完沒說什麼，但簡柔敏感心細，見他沒搭茬，就追問他有什麼想法。
他潛意識裡肯定知道她會不大高興，但因為從小都不需要虛與委蛇地哄誰開心，也就沒怎麼猶豫，坦白告訴了她自己的想法——捐款不是這麼捐的。
簡柔不懂他的意思，心想這事不就是有一分力出一分力嗎。她就轉過臉面向他，很困惑地對他講：“我沒明白。”
陳敬章一邊開車，一邊解釋：“捐款是靠人多，一個人捐600，不如300個人捐20，你畢竟只是個學生，雖然你有我。”
“但是沒有300個人去捐呀。”簡柔的情緒逐漸蔫兒下來，下意識地加尾音。
她一這樣，陳敬章就覺得她像小孩子，語氣柔和些說：“所以要讓人更多些。”
單論這件事，陳敬章也沒做什麼直接或間接的貢獻。但隨著簡柔年齡和閱歷增長，尤其在從事大眾傳媒的那段時間，每次看到有登報的籌款，會想到陳敬章說的這些話其實有道理。
但她當時的確不高興了。
不管陳敬章講話多溫柔，態度多麼好，一來一回間，簡柔還是常常會被牽引到一根叫做“經濟差距”的小神經。
說不清是幸運還是不幸，年輕的她的這些情緒，最後又會更輕易地被一種叫荷爾蒙的東西稀釋、平息。
第15章 你幹這工作，審美似乎變好了
16年12月，張慧秋給簡柔打了通電話。
她說她想回家。回家可以自己上藥，老家也有診所，現在這種半痊癒狀態，在北京待著就是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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