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他淡聲提起：“你下午說的是和同學吃飯。”
簡柔已經開始難受了，握上他骨節分明的手，不怎麼鎮定地抬頭解釋：“是有同學，有一個師兄一個師姐。”她的很多焦慮症狀都有跡可循。
部分的事實其實就是謊言，陳敬章低眉搖了搖頭，“結束了跟我說一聲。”
然後繞過她，沿著過道回了自己的包廂。
簡柔回席間吃了兩口，提前和在座的人告了別，老師當然不高興，他年輕，處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心思更脆弱敏感，不過攔她更不好看，也就任她去了。簡柔知道陳敬章在的應酬不會太長時間，就發訊息說她出來了，其實單位這幫人喝起酒來就磨嘰，陳敬章有心配合，那邊按正常進度還早著。
但陳敬章接到訊息，同樣託辭幾句，提前離席。他被其中兩個人送到門口，彼此客套兩句，道了個別。
簡柔正蹙眉低著頭看手機，陳敬章步下臺階，拍了下她肩膀。
簡柔一抬眼就看到他，又心虛解釋，說了說這頓飯的情況。陳敬章眼見她眉間的緊張急迫，天氣冷，他攬上她的肩，上了路邊的一輛車，司機在駕駛位等著——章琬之還是借了司機給他，不過只有應酬時能過來替他開開車。
上車後，簡柔又側著身面向陳敬章，有點焦慮地問：“你是不是生氣了？”的確是她先撒了個小謊，因為怕他擔心。
陳敬章也沒說自己生沒生氣，無聲看了她一會兒，她喝酒上臉，身上的粉色襯得顏色更好，陳敬章淡淡開口說：“你如果酒量一般，應酬上就乾脆不要碰酒。”
簡柔沒講話，陳敬章就溫聲些：“杯裡只要有酒，說不準什麼時候能停。”
她點點頭。
他眉間鬆弛了一點，閉目靠在舒適的座椅上，清淺一句：“不管你老師想辦什麼事，如果非要這樣才能辦成，那成不成對他區別不大。”
簡柔還是學生思維，替老師辯解：“其實他也挺不容易的，我聽他說過職稱壓力很重。”
陳敬章當時很專制自私，甚至不喜歡簡柔聊天時提到“他”這個字，只是能被教養剋制住。他闔著眼想事，聽她說完，火氣忽然有些壓不住。
他稍微坐直一些，語氣生硬道：“你考上這學校也不容易，以後要是留校，你會不會讓手底下學生去陪？”
簡柔在中期結束後換了導師，之前那位，據說是降級去了低一檔次的學校，面上的理由是未續聘。
五月中旬，有律師聯絡了崔昂斯，說他是楊緒青的朋友，受委託把當前未完款的專案經費，一次性結給她。
崔昂斯被楊緒青的事弄出了點陰影，不敢要這個錢，那位律師很專業，料到她的反應，在咖啡桌上，把準備好的單據和委託證明都推給她看，可她不是法律專業，再怎麼看，也說不上對不對。
那位律師一身休閒西裝，對她的質疑表示完全理解，從檔案袋中抽出其中裝訂好的幾張紙，遞給她，接著笑笑說：“這是無條件贈予宣告，我欣賞您的警惕性，並建議您能一直保持警惕，收到陌生人大額贈予時，第一反應是去備案，由警方證明財產讓渡的合法性。”
崔昂斯愣了愣，更荒誕的是，那位律師精英說完真載著崔昂斯去了趟派出所。
到門口時，她被他這光明無畏的陣仗震懾住了，試探說：“…要不我先收著吧？”
對方抬手抵著派出所的大門，又是一笑：“崔女士，明智之舉是完成最後一公里，否則這很可能是更資深的騙局。”
“……”
警務人員記錄案情時，眼神狐疑，不停瞟著這兩個人。
當天晚上崔昂斯給簡柔打了通電話，簡柔正在書房做第二次答辯的材料，做不踏實，總是分心，陳敬章則貫徹落實“試”的思想，在廚房學著菜譜做養生湯。
鈴聲響起，簡柔很快接起來，語速有些快，“怎麼了？”
崔昂斯愣了下，“你怎麼反應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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