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講這些很費力，隨手抓了下頭髮，沉吟片刻，說：“只要這些人態度沒問題，我不管他們是因為什麼，我無所謂。”
他一言以蔽之：“親戚就那麼回事，對吧。”他溫厚地笑。
一個三十多歲的人和同齡人講這些，多少會有點窘迫，奈何簡柔本性還是太理想主義。
她一對澄明的黑眼珠，看他神色為難地解釋。簡柔聽得分明，他說完之後，她自然地想到自己那些親戚。
她奶奶家的人經常對她流露出溫馨的同情，她從小成績優異，這些人每次聽到奶奶誇自己，會先是贊她獨立爭氣，然後再輕輕嘆惋一句“可惜了，就是命苦了點”。她很想問——她的命又不是要結束了，他們怎麼就知道是苦的。
母親那邊，她有個舅舅，姥姥還有其他的兄弟姊妹，他們一直想給她媽媽介紹個伴兒，張慧秋不抗拒，可接觸了幾次都覺得不好，總是委婉跟家裡人說，人挺好的，就是不太合適。
這種時候，舅舅舅媽就會說：咱這條件，還帶著個孩子，就別太挑了。
她理解，這些都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
可這些親戚，在她離開那個小城市之後，基本都是失聯的狀態，除了她姑姑假期裡會請她吃飯，她也很少跟其他人見面。
人情世故上少有極冷或極暖，其實不能全怪這些親戚——簡柔性子不愛熱鬧，他們也都知道，時間長了，都不怎麼愛搭理她。再熟絡起來，是在陳敬章父母來到她奶奶家，他們湊了滿滿一桌，此後逢年過節總有人會問候她一聲，誰家孩子來北京，只要提前講，簡柔也會妥帖地招待，但分開之後，她態度還是明顯冷淡，親戚關係漸而又恢復成一片死水。
良久之後，她的聲音像羽毛飄落，輕緩一聲：“對。”
她想，可能也是到了年紀，從張慧秋生病開始，她就覺得在生死麵前，塵世的緣分，能珍惜的，興許都該珍惜。雖然讓她回到二十歲，她還是會選擇離他們遠遠的，連同摻雜著輕視的照拂，嫌人有笑人無的小市民心態，一起留在遙遠的過去。
陳敬章拿了張紙巾，放到她手邊，讓她擦擦嘴角的湯汁。他表情輕鬆了些，勾勾唇角說：“你想吃什麼，我讓他們做。”
簡柔垂著眼睫，笑了笑，“到時候早點過去，幫著一起吧。”
二月裡北京的風還是很硬朗，簡柔前一天熬夜看書，在車裡還困睏倦倦的，下了車，一瞬間凜然清醒過來。
章明生家的地址變了，這個地段比陳敬章現在的家要好，他們沒按門鈴，簡柔發現陳敬章直接帶她過了小區門禁。
她把剛吹完暖風的小臉埋進圍巾裡，他聽著聲音隔著棉織物傳出來，發悶。
“大哥之前給你登記過門禁嗎？”
那天氣溫不算太低，也就零下幾度，陳敬章穿著個內膽充絨的夾克，沒覺得有多冷。他偏過頭看到簡柔瑟縮的樣子，攏起眉問：“你有這麼冷？”
“我還行，就是車內車外溫差太大了。”她一板一眼地答。
陳敬章沒出聲。
他小題大做地想，身體情況跟遺傳有關，她母親的身體情況就一般。
走過幾棟樓，陳敬章不經心地淡聲說：“他們這些年感情不是太好。”
簡柔哦了聲，貌合神離的夫妻她見過很多，不怎麼意外，還是問了句：“為什麼？”
“大哥在外面有點出格。”他聲音淺淡地答。
簡柔默然了一瞬，挽上他的胳膊。
陳敬章小臂一暖，轉過臉看她，哄孩子似的，逗她說：“別害怕啊，小朋友。”
“嘁，”她聲音柔柔的，配合他扯淡，“你才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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