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陳敬章喜歡她，長久的情色關係一定摻雜著喜歡——畢竟誰也不是種豬。
可這種喜歡不值一提。
他一直覺得陳敬章選錯了人，是一齣真心錯付的悲劇。他父親陳湘正當時，母親富賈一方，從各方面看，他都會得到最好的發展，事實也如此，但如果他娶個門當戶對的女人，他會更好，哪用得著受這麼多苦，操這麼多心。
他私下不會跟誰提起這些，他們這些人都成了家，有了後代。為感情煩擾，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停車坪旁的冬青叢上還積著薄雪，他看到陳敬章和他愛得慘烈的人，站在青灰色平整的磚地上，眉眼俱似冬日晴雪，一來一回地討論腳踏車的高度。
時過境遷了，周元任第一次覺得，也許他有他的道理。
第67章 將將就就
兩個月後，簡柔定了回墨爾本的機票。
她以為章明生那天說的來家裡聚聚，是北京人遙遙無期的“過兩天”，沒想到返程前一週，他們真的要在家裡擺一桌，給她送行。
簡柔一想到前些日子，陳敬章談起這些親戚關係時的倦然，心裡就有點排斥。大嫂打電話過來那會兒，她正在回一個師範大學心理實驗室的郵件，想著當時既然答應了大哥，只能同意下來。
她發訊息告訴陳敬章，他回覆：行。
那天她閒著無聊，晚上下廚做了個東北菜。陳敬章剛一進門就聞到溫熱的飯香，洗手時誇了一句。
簡柔盛了飯放到桌上，她心眼兒細，一直還記得他情急之下惡評她的廚藝，隨便調侃一句：“不是覺得我做飯水平一般嗎？”
陳敬章湊到飯桌前，打量那道小雞燉蘑菇，心想東北菜的特點就是，能讓一鍋裡的所有食材都變成醬油色。
他對吃什麼無所謂，但他喜歡看簡柔溫婉居家的樣子，眸光溫柔閃動，輕輕一帶她的胳膊，低頭解開亞麻質地的圍裙繫帶。
簡柔聽見他在自己身後，直白地說：“你做飯不是太淡就是太鹹。”
“呵。”
兩個人坐下，陳敬章語調松泛，問她：“呵什麼。”
“我們口味不一樣。”簡柔夾起一朵榛蘑，咬開，粘稠入味的湯汁入口。
“多數都太淡。”
簡柔盯著他，打趣的語氣，說的是心聲：“知不知道什麼叫矯枉過正？陳敬章。”
他吃著太淡，是因為她知道他口輕，把握不好，所以放鹽比正常的輕量還少。
被她這麼一點名，陳敬章順從地點頭，輕笑一聲：“知道。”
他吃到幾口就去倒水，簡柔咬著筷子瞧他一眼，覺得他太嬌弱。
“至於嗎？”哪有那麼鹹。
咕咚喝了一大口水，陳敬章唸叨起來：“東北人重油重鹽，容易得心腦血管病，你以後吃東西真得注意。”陳敬章把瓷缸擱在桌上，也沒看她，隨口加了句：“知道吧，媳婦兒。”
簡柔咬斷粉條，嘴巴微張著，訝然抬頭去看坐在對面的陳敬章，他像是什麼都沒說過，兀自低頭，重新拾起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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