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天的行程都是參觀和購物搭配,安排得很合理。簡柔不允許自己帶著居高臨下的獵奇心去看待這個國家,在幾個集市買了明豔的沙麗給崔昂斯和從前的同事。她還記得在工作室上班時做過功課,哪一年的時尚晚宴,卡戴珊選擇了印度的沙麗作為點綴之筆,這些犄角旮旯的知識現在也算無用之用。
印度最為人稱道的是恆河和各種神廟,可惜恆河並不流經新德里。他們參觀了好幾所廟宇,有些維護得不是那麼好,斑駁的石壁上有更加斑駁的刻痕,也有一些廟很安靜,說是正念聖地。古廟外常有一排菩提樹,樹上繫了柳條般細細的彩色線繩,各種語言和筆跡寄託著萬千宏願,一眼看過去,有幾幅是中國字。
簡柔喜歡窺伺這些凡俗心願,她望著絲絲縷縷隨風而動的綵線,暗暗心想:如果真的有神靈,他應該兼愛,對低種姓和高種姓的人民一視同仁。
她為一個本本分分的墨跡駐足了很久,紅色彩繩與印度教的迦梨女神和象頭神有關,一個小小的紙條被戳了孔垂在尾端,不新也不舊,堪堪能辨認出字跡。
身邊同學入鄉隨俗,細細思量著,自己要在這個大機率不會再來第二次的地方留下什麼字,寫完了那些小紙,看到簡柔端端站著,一直俯視著某處地方。英國的女孩子湊過來,與她並肩,她問她在看什麼,簡柔誠懇指了下那短短兩行字,為自己出神太久抱歉。那是個很年輕的女孩子,將金髮別出心裁染成了深栗色,英音天然顯得深沉,那兩行英文她當然看得懂,於是她指著那段話的開頭問:“這兩個漢字是什麼?”
“北京。”她微笑著解釋:“我們的首都。”她大概能想象到寫這個字條,是抱著怎樣的心態,能讓他既沒有祈求也沒有祝禱。
Julia笑著說:“哦,我知道。”指後半句。
Julia又看了看那兩行字,很尊重風土人情地,感慨說:“你們真的對建設國家很有情懷。”她輔修過各國現代史,對中國略有了解。
簡柔扭頭看了看她,怔了那麼一剎那,她其實不是這樣理解的。
可是旁觀者清,Julia的看法完全沒有問題。
她拿出手機說想拍個照片,Julia笑著說沒問題。那個美國女孩性格更外向,聲音不小地問她:“Jane,是發給誰?”
簡柔想了那麼幾秒鐘。
不算遙遠的異國他鄉,在陳敬章曾經來過,但不會再來的地方。她輕聲說:“To husband.”
陳敬章收到照片時正吃著午飯,點開來看,沒什麼感觸。他單手打字,沒心沒肺地開玩笑:“毛主席寫的?”
簡柔喝著礦泉水看手機,正經嗆了一口,咳嗽個不停。
——
北京:
I gave you best.
第74章 來自靈魂的力量
下一秒訊息又進來——你許什麼願了?
“沒許願。”
“無慾無求了?”
“也不是。”
簡柔隔著螢幕也能想到陳敬章的神情,話音譏誚,不愛順著人講,嘴角卻掛著一絲柔和的笑,其實沒什麼攻擊性。
她喜歡看別人的心願,人間煙火最是溫暖,但自己卻少有願望。除了之前她母親生病的情況。
上海醫院的繳費處充斥著外地口音,很多都是帶人來大城市看病的親屬。門口幾個固定的人,遊遊蕩蕩地,問家屬要不要住便宜旅舍。
醫生提出要張慧秋做腦部造影,她連護理墊都買好了,只等著最後一次給她檢查身體狀況。檢查室在另一個樓,她在病房櫃子裡拿出毯子和薄被,為接張慧秋回病房做準備,眼神都是空蕩的,人要是習慣了恐懼,反而會有無所依傍的勇氣,變得麻木而堅強。因此她希望過,如果自己有宗教信仰就好了,至少不會那麼空虛絕望。那天在檢查室外等張慧秋出來,她低頭開啟和陳敬章的聊天框,猶豫了半天,也沒打出一個字來。
原來她也市儈,骨頭軟,因為這個,才有那麼一瞬間後悔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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