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悶聲悶氣地問：“把我氣出高血壓對你有什麼好處，簡柔？”
“那你同不同意呀？”她問。
他們離婚之後，陳敬章就發現簡柔其實是蔫淘的型別，能一鳴驚人，然後傷敵一萬、自己毫髮無損那種。
“我找個人陪你。”他妥協。
簡柔擰眉：“我又不是小孩，再說好幾個同學呢。”
他還是沒好氣，聲音發沉了些，好像做了多大讓步：“你別管了。”接著按了結束通話。
周元任接到陳敬章電話時，人在德國，還沒睡醒，他那部手機常年不靜音。
陳敬章這個人他了解，要是小事，開頭是一聲元任，然後開門見山。如果有他這種面皮厚度都覺著不好意思的事，第一句話會是——“元任，跟你說個事。”
他按了接聽鍵，電話那頭，陳敬章的聲音傳過來：你在國內麼？
周元任吸了口氣。
陳敬章：“喂。”
“不在，說事兒。”他聲音還有點慵懶含混。
“簡柔要去印度玩幾天，你看誰能照應一下，最好是旅遊局的人。”
他眯著眼，陳敬章這媳婦兒想一齣是一齣。
“印度哪啊？”
“首都吧，你給她打電話問問。”
周元任沒睡醒就聽他差遣，明顯不耐煩：“還得我給她打電話？“
“嗐。”陳敬章糊弄著，看出周元任要發火的勢頭，反倒笑了一聲，“原本想著你能去最好。”
周元任反正也睡不著了，罵了句我c，和陳敬章電話通著，給簡柔發了個訊息，言簡意賅：定好的行程發一下。
他說他現在就問。
陳敬章隨手點了根菸，看他沒掛電話，閒聊問了句：“海淀的房子現在多少錢？”
周元任嗤笑一聲，把手機扔一邊洗漱，隨隨便便扎他心口：“都開始想孩子上學的事了？有譜麼。”
陳敬章也沒生氣，片刻之後平淡地說：“是沒什麼譜。”
周元任懶得落井下石，過了幾分鐘，利索擦乾臉上的水，問了句：“早兩年你不是乾脆不聯絡人麼？這會兒又跟看孩子似的，什麼心態。”
他記得那兩年陳敬章應酬去的真叫勤，有人想給他介紹第二任，他也不拒絕，吃頓飯就沒了下文。周元任看來男人這種物種沒有非誰不可，都是緣分，露水姻緣，或者湊合搭夥兒過日子，習慣使然才分不開，但陳敬章兩種狀態都不屬於。他是不提意見那種人，局上有很熟悉的朋友喝了點酒，忘形地攛掇——實在不行，哥們給你去上海找找人。陳敬章抬眼看那人，語氣不鹹不淡的：找誰。周元任他們都當沒聽見，那人愣了半秒鐘，打哈哈乾了杯酒，然後知趣地閉嘴。
陳敬章閒望著辦公室裡的窗，透過那扇窗能看到他家，他平淡地說：“我跟她，要是這輩子都碰不上面，也就那樣了。”可誰讓他碰上了呢。
周元任看不慣他說假話，嘲他一句：“別把自個兒都糊弄了。”
陳敬章笑一聲，意思是你信不信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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