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衍一邊嚼一邊說話,她刻意往那碗關東煮裡盛了勺湯,丸子浸在裡面還熱著。她嘴巴前面散著白色的霧氣,態度不怎麼上心,但如數家珍地回他:“很多小吃都喜歡啊,烤冷麵,煎餅果子,驢打滾兒,肉夾饃,上次跟我媽去上海,有一家生煎也不錯。”
周景欽想了想:“我記得長寧路有一家還可以。”
陳衍眼睛亮了亮,轉過臉來,衝他笑:“那我們說的可能是一家,是不是沒有湯汁的那個?有好多人排隊的那家。”每次陳衍提起什麼高興的事,眼神里的專注和熱忱,莫名會讓人覺得,這一刻,除了這件事以外,其他的都無所謂。
他說是吧。
到了她生日前一天,晚飯的時間,周景欽用食堂的微波爐熱了一下那生煎,發訊息給陳衍,然後在二樓靠窗的位置上找到她。她正對兩個室友笑眯眯地講什麼,他拿著那盤子,輕放到她們桌上,足夠三個人吃的份量。
以陳衍的聰明,掃了眼盤裡的東西,立刻就想到了自己前幾天說過什麼,非常驚訝地抬頭瞧他。
他們平時除了偶遇之外,見得不算多,周景欽的態度始終只是寬容有禮,在她的認知裡,他們關係沒有這麼好。
她兩個室友交換了下眼神,尋思一樓食堂賣的生煎好像不長這樣。
周景欽感受到陳衍詫異的眼神,解釋了一句:“最近太忙,出去散散心,剛好你那天提了。”不侷促也不緊張,很順便似的。
陳衍站起來,眼神里還是訝然,開口問他:“你去上海啦?”語氣比平時柔軟一些。
座位上兩個女孩震驚地看著那生煎包——這是從上海帶回來的?
“嗯。”
陳衍沒那麼自戀,但還是好奇,打不了一點馬虎眼,想了想,又問:“你去上海待了幾天啊。”
“一天。”他看她一眼,沒想撒謊。
陳衍是第一次,在臨門一腳的事實面前,有了望而止步的阻塞感。她覺得自己明明不應該那麼自戀,但直覺又並非如此。
主要是對方看上去太泰然。
她猶豫了兩秒鐘,毫不扭捏地彎一彎唇角,笑著對他說:“謝謝哥,我們等會兒把它都消滅掉。”
周景欽看看她。
“嚐嚐味道就行。”
他高考去了清華。其實他說自己成績還行是真的,附中前150名都能去清北,沒必要費太多的勁,那年陳衍才15歲。
從周景欽第一次在附中見到陳衍開始,他就覺得她在這學校裡看著太小,可是她偏偏這麼聰明,強行讓他覺得,他們其實差不多。
清華能給的資源和平臺,遠非其他學校能比,一如他原本就有的那些條件一樣,這裡的氣氛自由開通很多,交友、戀愛都是很美好的事。他在唸高中的時候,他媽就問過他:“不談戀愛啊兒子,也沒有喜歡的人?你這不太正常啊。”張蓉方同志有時是不怎麼靠譜。
可他的確沒什麼心思。
他入學後也沒想參加學生會和社團,沒覺得有什麼意思,開學後幾周,他路過百團大戰時,一晃眼,看到有個社團招新,叫作知食者。忽然就想到了陳衍,隨手給她拍了一張發過去。
陳衍但凡上不感興趣或內容太簡單的課,就不怎麼認真,這會兒估計就是這個情況,她回得也快:給清華加一分。
其實其他學校也有。
但周景欽看著那條訊息,和那簡筆畫的小狗頭像,心裡有點空。
這裡離高中的路程走路也就半小時,但他就是沒理由,再從學校東門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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