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點五十分,她整理好手中的書,強作平靜地走出圖書館。
校園裡新貼了不少大字報,其中一張寫著要徹底清除資產階級思想在校園的影響,
看得她心頭一緊,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校門口的小賣部旁,王陽果然已經等在那裡。他正拿著汽水,和路邊小販說著話。
看見婁曉娥走來,他輕輕點頭示意,隨即轉身走向不遠處一條僻靜的小巷。婁曉娥稍一停頓,也跟了進去。
小巷又窄又深,兩側是高高的院牆,平日裡鮮少有人經過。
王陽站在巷子的陰影裡,見她走近,立刻遞過一個油紙包。
“剛烤好的糖火燒,你趁熱嚐嚐。”
婁曉娥接過還帶著溫熱的點心,輕輕咬了一口,甜香在口中緩緩散開,
鼻子卻突然一酸——小時候,父親也常給她買這種點心。
“怎麼了?”王陽立刻察覺到她情緒不對。
“工作組昨天又去家裡了。”
婁曉娥把聲音壓得極低,“他們把父親的書房翻得亂七八糟,拿走了好多往來信件和賬本。”
王陽眉頭瞬間擰緊:“他們有沒有開具合法的搜查手續?”
“手續是有,可父親說,手續上的搜查理由含糊不清,十分牽強。
母親嚇壞了,把奶奶留下的幾件首飾,全都丟進了護城河。”
王陽沉默許久,鄭重地叮囑她:“回去告訴你父親,近期不要接待任何上門之人,即便老熟人、老朋友也不行。
言行舉止務必格外謹慎,就算是家中親人,也不可全然推心置腹。”
婁曉娥猛地睜大雙眼:“事情已經嚴重到這個地步了嗎?”
“如今局勢正在變化。”
王陽把聲音壓得更低,“上級剛下發檔案,要加強對資產階級人員的改造與管控。
你在學校裡,也要時刻留意自身處境。”
兩人正說著,巷口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王陽立刻後退一步,故意提高音量:
“這位同志你好,請問歷史系辦公樓往哪邊走?”
一個戴著紅袖章的學生走過來,滿眼懷疑地打量著他們。
“一直往前走,右轉就到了。你們是什麼人?”
“我是東直門派出所的王陽,前來執行公務。”
王陽從容地拿出證件,“這位同學熱心,願意為我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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