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視器後的王陽神情漸漸鬆弛下來,常常等劇組全體工作人員收工離開後獨自留下,靜靜看著她對著落地鏡一遍遍打磨表演細節。
“這裡的表演處理可以稍微調整一下。”
他會忽然出聲提點,走到她身後,抬手虛虛托住她的手腕。
“楊貴妃心底生出愛慕,靠的是內在情緒的起伏流轉,不是刻意擺弄肢體,指尖力道要懂得收著、內斂些,別太過外放張揚。”
他指尖溫熱的觸感,隔著輕薄的戲曲戲服,輕輕落在湯惟小臂的肌膚上。
湯惟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手中翻飛的水袖險些亂了章法。
可王陽已經往後退了半步,神色恢復平日的平淡,繼續細緻提點她眼神、神態上需要打磨修正的地方。
劇組上下所有工作人員,都隱約察覺出兩人之間與眾不同的微妙氛圍,只是沒人主動戳破這層薄紗。
每當王陽自然而然拿起搭在椅背上屬於湯惟的外套時,不少工作人員都會兩兩對視,眼底滿是心照不宣的瞭然。
三個月時光轉瞬而過,《月色撩人》最後一場殺青戲,選在山西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式戲臺拍攝。
當夜月色澄澈透亮,銀白月光鋪滿地面,將老舊戲臺襯得宛若仙境。
湯惟身著紋樣繁複精緻的宮廷戲服,唱出整部劇集最後一句唱詞:“好似嫦娥下九重。”
修長水袖緩緩垂落在木板地面,她身形宛若折翼蝴蝶,軟軟倒在戲臺之上。
“停機!”
王陽的喊聲在寂靜夜色裡格外清晰,嗓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整部影片拍攝全部完成。”
預想中此起彼伏的歡呼並未響起,在場所有人都沉浸在故事悲涼悽美的氛圍裡。
湯惟躺在冰涼的戲臺木板上,抬眼望向頭頂一輪亮得晃眼的圓月。
這一刻,她已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戲裡悲情落幕的楊玉環,還是現實里名叫湯惟的普通人。
一件尚帶著人體餘溫的大衣輕輕搭在了她肩頭。
王陽俯身,沒多說半句多餘話語,穩穩將她整個人橫抱起來。
四下寂靜無聲,他一步一步穩穩走下戲臺臺階。
湯惟把臉頰貼在他頸側,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氣息,還混著深夜露水清冽的涼意。
他沒有抱著她回劇組統一安排的住宿,而是徑直走進自己臨時租住的小院。
老舊木門發出吱呀輕響,緩緩向內合上,將外界所有窺探目光與嘈雜聲響盡數隔絕在外。
院內栽著一株年歲久遠的臘梅,滿枝繁花肆意盛放,濃郁清甜的花香四下漫開。
皎潔月光穿過交錯縱橫的梅枝,在青石板地面投下層層疊疊、錯落有致的花枝剪影。
王陽小心扶著她坐到院裡的青石凳上,隨即單膝跪地,捧起她一雙凍得發涼的手,慢慢揉搓著,替她驅散周身寒意。
“整部片子的拍攝,已經全部殺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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