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惟握著筷子的手指，不自覺慢慢收緊、用力。
理智一遍遍在心底提醒她，這只是正常的工作對接，時隔多年，不必胡思亂想、暗自介懷。
有一個女人，長久紮根在他靈魂深處。
她佔據了他大半段人生的過往歲月。
如今，她鮮活清晰地再度闖入湯惟與王陽二人的生活。
湯惟忽然想起李薇從前和她說過的那些話，字裡行間處處藏著耐人尋味的暗示。
說到底，他和那個女人從一開始，相遇的時機就錯了。
她又想起那本裝滿舊日回憶的相簿，早被她塞到床頭櫃最深的角落，從那之後，她再也沒有主動碰過一次。
長久以來，她都將心底翻湧的不安強行壓下，逼著自己視而不見。
可此刻，那些壓抑了許久的情緒盡數衝破桎梏，滿滿堵在她心口。
她緩緩垂下眼簾，目光落在桌面上還沒擦淨的湯汁印漬，就那樣安靜坐著，一聲不吭。
王陽抬起右手，輕輕覆在她擱在桌面的手背上。
溫熱安穩的觸感順著掌心，一點點浸透肌膚蔓延開來。
“這次見面純粹只是工作上的往來。”
他聲線低沉平穩，聽不出半分多餘的情緒，
“我主動把這件事坦白告訴你，就是不想你從旁人嘴裡聽說，平白生出沒必要的誤會。”
湯惟慢慢抬眼，視線直直撞進他眼底。
他的眼眸沉靜幽深，像秋日一潭波瀾不驚的靜水，清清楚楚映出她此刻慌亂無措的模樣。
他沒有半分躲閃迴避，坦然將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矛盾攤開。
這份毫無保留的坦誠，既是對她的尊重，也是擺在他們面前，需要一同扛過去的考驗。
湯惟重重深吸一口氣，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不自覺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皮肉裡。
“整件事我都清楚了，麻煩你替我向周小姐帶聲問候。”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費了渾身力氣，才勉強穩住表面的平靜。
王陽靜靜凝望著她，目光許久沒有挪開。
片刻後，唇角輕輕勾起一點弧度，算不上發自內心的笑意，裡面纏滿繁雜沉重的心事。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