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應下，手指微微用力，與她十指緊緊相扣。
話劇首場公演圓滿落幕，臺下掌聲此起彼伏，這場演出收穫了前所未有的絕佳口碑。
湯惟站在舞臺正中央，一身光芒耀眼奪目。她將那個內心敏感偏執、一生困於悲劇宿命的女性角色演繹得入木三分，深深烙印在每一位觀眾心中。
謝幕那一刻，潮水般的掌聲席捲整座劇場。她靜靜立在舞臺中心，身上的戲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視線緩緩掃過臺下觀眾席。她看見父母臉上藏不住的驕傲笑意，也看見圈內一眾好友專程送來、擺滿場地的祝賀花籃。
唯獨那把特意為王陽預留的座位，空蕩蕩的，無人落座。
他終究沒能趕來看這場首演。公演前一天，他便動身飛往洛杉磯處理公務。
回到後臺休息室，手機裡躺著一條他早前發來的訊息：“首場演出還順利嗎？”
訊息下方附了一張他親手拍下的洛杉磯黃昏，整片天際鋪滿絢爛瑰麗的霞光，遙遠又陌生。
湯惟望著照片，一字一句敲好回覆發了過去：“演出一切順利，你那邊的落日很好看。”
往後一段日子，廣袤大洋將兩人分隔在地球兩端，他們只能靠著斷斷續續的文字訊息、偶爾接通的影片維繫聯絡。
他會把開會間隙隨手拍到的街頭塗鴉分享給她；她則細緻同他講述每一座巡演城市裡，臺下觀眾真實的現場反響。
表面看似一切安穩如常，可這份平和刻意得虛假。
所有變故，都發生在湯惟巡演抵達南京的當晚。
演出結束後，她回到入住的酒店，渾身疲憊，彷彿全身筋骨都散了架。洗完澡走出浴室，她習慣性拿起手機刷娛樂資訊，在一個圈內爆料論壇裡，一條熱度暴漲的帖子映入眼簾。
帖子標題滿是刻意挑撥的揣測：舊情復燃苗頭顯露？王陽現身洛杉磯，與前女友周雨晴私下聚餐，二人交談融洽、氛圍親暱！
帖子附帶幾張畫質模糊的抓拍。第一張拍於餐廳門口，王陽與周雨晴並肩走出店門，周雨晴側過頭同他說話，臉上帶著淺淡笑意；另一張裡，兩人站在路邊等候接送車輛，拍攝距離不遠不近，王陽的神情看得並不分明。
帖子釋出時間，恰好對應洛杉磯前一日傍晚。
湯惟的呼吸驟然頓住。單看照片，兩人並無任何逾矩失分寸的舉動，何況王陽動身之前，就提前和她報備過這次碰面。
可帖子裡“私下密會”“相處和睦”“重修舊好”這類滿是主觀臆斷的文字，像帶著尖刺的鐵鉤，狠狠扎進她眼底。
她死死盯著螢幕裡的照片，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狂跳。腦海裡不斷回放王陽出發前夜坦然望向她的眼神，想起這些日子他發來的一條條平淡日常，又記起當初自己強裝大度說出那句替我問好。
她拼盡全力維繫的冷靜與理智，在這一刻裂開一道無法彌補的裂痕。
她攥緊手機，在酒店房間來回踱步，心緒亂作一團。心底湧上強烈的衝動，想立刻撥通他的電話當面問清一切：想問他為何會被偷拍，想問兩人究竟聊了什麼，才會被外界解讀得這般親密。
指尖懸在撥號鍵上方，卻始終沒有勇氣按下。抬眼望向窗外南京滿城燈火，一股刺骨寒意瞬間裹住她全身。她一點點親手搭建起來的信任，在現實風波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到頭來，她終究沒有打出那通滿是質問的電話。她隨手將手機扔在床上，蜷縮在沙發裡，雙臂用力環住膝蓋。
不知安靜坐了多久，手機螢幕再度亮起——是王陽發來的視訊通話邀請。
湯惟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通話頭像，長久沉默不語。就在鈴聲快要自動結束通話的前一秒，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