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昨天降雨的時辰了。
李家村的人從一大早就在祭臺前跪著。
可日頭升起來的時候，村口湧來了大批流民和臨澤城的百姓，官差們趕都趕不走。
這些人昨天就聽說了訊息，連夜從臨澤城外趕過來，比李家村的人還積極。
他們擠在外圍，伸長了脖子往祭臺方向看。
小土地廟前方站著的不是李家村的人。
徐縣令昨晚就住在了村裡，早上起來後就讓差役在祭臺正前方擺了幾條長凳。
他坐在最中間，左邊是師爺，右邊是幾個隨從，凳子後面還站著數十個帶刀的衙役，顯然是很珍惜生命了。
再往後，是孫老爺、劉老爺這些城中富戶。
每家都搬了凳子，圍成半圈，把祭臺前面擋得嚴嚴實實。
李家村的人只能縮在後方。
李老栓帶著全村老小跪在後面一塊空地上，離祭臺隔了老遠。
他時不時抬頭看前面，看到那些當官的和富戶們的後腦手，心裡急得不行，恨不得衝上去把他們的腦袋一個個按進泥地裡，嘴裡還唸唸有詞。
“作孽啊，這要是觸怒了神仙，可怎麼辦喲……”
“是啊！仙人說過，凡人不可首視，這些人不跪也就罷了，還坐著看，這要是觸怒神靈了可怎麼辦！”
村裡的人也著急，可沒辦法。
前面坐著的那些人，隨便一個手指頭就能碾死他們整個村。
孫老爺坐在凳子上，屁股底下像有刺。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面跪得整整齊齊的李家村人，又看了看更遠處跪成一片的流民，城中百姓也有大部分都跪下了。
不由得心裡有點發毛。
他這個人，平時雖然愛佔便宜，但對鬼神之事，多少有些信。
昨天那場雨，他親眼看到了地上的溼泥，在馬車上翻來覆去，一晚上都沒睡好。
今天一早他就想跪，可看看左右，徐縣令沒跪，劉老爺也沒跪，趙家那個更是一臉無所謂……
這來的人都是認識的，他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要是跪了，顯得他孫某人膽子小，以後在這臨澤城還怎麼混？
於是，孫老爺就保持著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半坐不坐的，跟個扎馬步的蝦米似的，在那兒左右搖擺。
仙人莫怪，仙人莫怪，等會兒要是真下雨了，老夫第一個跪！
劉老爺倒是真不信，他坐在凳子上，手裡盤著兩顆核桃，嘴裡跟旁邊的趙老爺嘀咕。
“我昨晚想了半宿，這雨就算真是求來的，那也多半是碰巧，這大旱三年也是時候該下雨了，碰巧下在這李家村也不是沒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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