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敲了三下門板,又等了幾息,然後才聽到下面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響,像是什麼人從角落爬起來的聲音。
鐵門從裡面被往上推了一條縫,露出小七那雙大眼睛。她看清蘇茶茶的時候,瞳孔裡的警惕明顯鬆了一下,然後她注意到蘇茶茶旁邊還有一個陌生面孔,目光又猛地收縮了回去。
“別怕,她是我朋友。”蘇茶茶側身讓夏涼出現在小七視野裡,語氣溫和但果斷,“我們今晚都在這裡過夜,明天一起走。”
小七的目光在夏涼臉上停了好幾秒,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判斷這個人可不可信。夏涼沒有湊近,只是蹲下來隔著鐵門朝小七輕輕點了點頭,動作不大,沒有多餘的討好也沒有催促,就只是安靜地蹲著。
過了好一會兒,小七把鐵門完全掀開了。夏涼跟在蘇茶茶後面鑽了進去,地窖裡的空氣比外面暖和不少,帶著泥土乾燥的氣息,角落裡的熒光棒還剩一點微弱的光,在地面上投出一小圈暖白色的光暈。
蘇茶茶把鐵門重新合上,用一塊帶來的木板從內側頂住門栓,又檢查了一遍確認嚴實了,才走回地窖中間坐下來。
她從空間裡摸出兩根新熒光棒折亮了放在地上,地窖裡的光線亮了幾分,照出三個人各自的影子在磚牆上拉得長長的。
夏涼靠著另一側的牆壁坐下來,先解開揹包看了一眼裡面的東西,確認沒有丟失之後鬆了口氣,然後從包裡摸出一小瓶淡綠色的液體,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小口。
蘇茶茶注意到她的表情在喝完之後明顯鬆弛了一些,嘴唇上那層乾裂的白皮也潤了幾分。
:自制的恢復劑?”蘇茶茶隨口問了一句。
“嗯。今天份的。”夏涼把瓶蓋擰好收回去,動作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利落,“效果比系統商城賣的那種弱一些,但勝在不花錢,而且一天能做一瓶,夠自己用。”
她說完看了一眼蘇茶茶,又看了一眼蜷在角落裡安靜坐著的小七,猶豫了一下,從揹包裡摸出另一小瓶淺藍色的液體遞了過去:“這是提神用的,能讓人精神一晚上,沒副作用。你們要守夜的話,可以留著輪換著喝。”
蘇茶茶接過來放在手邊,道了聲謝。她沒有急著喝,先收進空間裡放好,打算等需要的時候再用。
小七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目光在蘇茶茶和夏涼之間來回移了好幾次。她雖然不說話了,但那種緊繃的姿態比昨天初見時鬆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適應這個空間裡多了第二個人這件事。
夏涼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沒有直接看她,只是用一種刻意放輕的、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的聲音說了一句:“這個地窖選得好。牆厚,門緊,通風口高,外面的東西就算聞到氣味也鑽不進來。”
蘇茶茶側頭看了她一眼,夏涼的表情還是很平靜,像是真的只是在評價這個地窖的結構,但她說的那句話確實讓角落裡的身體微微鬆了幾分。蘇茶茶心裡默默記了夏涼一筆:這個人話不多,但每句都說在點子上。
夜色徹底沉了下來。地窖外面的聲音開始從模糊的沙沙聲變得清晰起來,有藤蔓在牆壁上爬行的摩擦聲,也有比白天更沉重的、像是某種大型動物在街道上緩慢行走的腳步聲。
那些聲音隔著厚厚的磚牆傳進來,帶著一種沉悶的壓迫感,但地窖裡的暖光、乾燥的泥土氣息和三個人各自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方暫時安全的小天地。
蘇茶茶靠著牆閉著眼假寐,但沒有真的睡著。她聽見夏涼在對面翻了個身,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很輕,然後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又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確定夏涼和小七都已經睡熟了,小荔枝的意念從裡面探出來,帶著一種關切。
“……茶茶。她可信嗎?”小荔枝說的“她”顯然是夏涼。
蘇茶茶在心裡想了想,給了一個謹慎的回答:“目前來看是可信的。她告訴我她的職業和能力,沒有隱瞞。而且她主動提出要組隊,而不是在旁邊觀望。”
“嗯。”小荔枝的意念裡帶著一種像是在認真做判斷的語氣,“她的心跳很穩。比白天的那些人穩。”
蘇茶茶愣了一下,然後心裡有點好笑,小荔枝居然還能聽心跳。她沒追問這個細節,只是輕聲在心裡說了一句:“好好休息。明天可能要忙一天。”
小荔枝的意念收了回去,但那種暖融融的存在感還留在她意識的邊緣,像一盞不會熄滅的小夜燈。
夜色在藤蔓的低語和遠方的沉重腳步聲裡慢慢流過。蘇茶茶換了兩次守夜的姿勢,中間迷糊地睡了一小段,醒來的時候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細碎的敲擊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用爪子刮鐵門。那聲音持續了大約半分鐘,然後停了,像是放棄了一樣遠去了。
她藉著熒光棒微弱的暖光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兩個人,小七蜷成一團睡得很沉,毯子蓋得嚴實,夏涼也是側躺著,呼吸平穩,一隻手搭在揹包上,像是在睡夢中也沒有完全放下戒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