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響徹走廊的咆哮,像一陣寒流,也凍結了三號練習室的空氣。
還沒有來得及重新開始練習的女孩們,也清晰地聽到了樸孝敏與金光洙之間那充滿火藥味的對話,特別是最後那句“退出去”的嚴重警告。
她們顧不上那位還站在原地的舞蹈老師了。鹹恩靜、李居麗、全寶藍和樸智妍四個人,幾乎立刻從練習室裡面衝了出來,一個兩個將還站在風暴中心,身體微微顫抖的樸孝敏,緊緊地圍了起來。
“孝敏啊,你瘋了嗎?”一向冷靜的李居麗,此刻也無法再保持優雅,她率先發問,聲音裡充滿擔憂和不解,“你平時一向最會看眼色的,今天怎麼會這麼衝動?你難道不知道他在氣頭上嗎?”
“是啊,孝敏。”鹹恩靜也緊跟著勸說著,她握住樸孝敏的手,“金總監今天的心情,非常非常不好。剛才在樓上,他還當著我的面,把敏京前輩給狠狠地羞了一頓,你現在觸他的黴頭,不是自討苦吃嗎?”
“別說了,先進去吧!我們現在什麼都不要想,就進去練習!”個子最小的全寶藍,從人縫裡擠了進來。她仰起頭,看著比自己高出一個頭還多的樸孝敏,用小聲的語氣說道,“我們就用最拼命的練習來回答他,讓他看到我們的決心,讓他找不到任何可以換掉我們的機會!”
“孝敏歐尼,”只有吃貨樸智妍的想法,總是那麼的清奇和與眾不同。她看著樸孝敏,臉上帶著天真的擔憂,猜測道,“你……你是不是因為聽我說宿舍沒有吃的了,所以想回家去拿泡菜和刀魚塊過來給我們吃啊?雖然……雖然我們宿舍的冰箱裡,確實是空的,但我也不希望你因為這個,就被總監給開除了,我還可以再吃幾天拉麵的!”
她這番話,說得無比真誠。不光是心情低落到了極點的樸孝敏,聽完之後,直接驚愕地看著她,連其他幾個人,也是一臉的無語。
“你給我閉嘴!”鹹恩靜忍無可忍,她伸出左臂,像拎小雞一樣,直接將這個敗事有餘的樸智妍,從包圍圈裡給提了出去。
“你們……都進去吧。”樸孝敏看著眼前這幾個真心為自己擔心的隊友,心裡一暖,但眼神,卻依舊那麼的決絕。
“我現在就回家去,我會爭取在下午的練習開始之前,趕回來的。”
說完,她顧不上自己可能會面臨的巨大風險,也顧不上隊友們一聲聲焦急的勸告。她只是對著她們,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後,便毅然地轉過身,朝著樓下走去。
而就在樓上,剛剛才離開,正準備回辦公室的金光洙,因為心裡煩躁,俯身在自己辦公室的門口,點燃了一根菸。他也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看著樸孝敏跨出公司大門離去的背影,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然後將煙霧,從鼻孔裡重重地噴了出來。
“怎麼辦啊,恩靜?我們剛才應該攔著她的。”李居麗看著樸孝敏的身影消失,有些擔憂地說道。
“孝敏她什麼都不肯說,萬一她家裡真的出了什麼急事呢?”鹹恩靜也很無奈,她嘆了口氣,“算了,先不管了。等她下午回來,我們再好好問問她,現在,我們回去繼續練習!”
已經認命的樸孝敏,離開了那棟承載著她夢想,此刻卻也讓她感到窒息的公司大樓。
她先回到了自己租來的房間裡,帶上自己有些破舊的錢包,然後走到鏡子前,用卸妝水,將自己臉上那層精緻的妝容,一點一點地全部洗掉,露出那張蒼白和疲憊的素淨臉龐。
她從衣櫃裡,找出一個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將自己偽裝起來,然後才離開了家。
她沒有去坐地鐵,而是直接打車去了漢城站,乘坐上最快一班,開往高陽市的KTX高速列車。
她的老家本在遙遠的釜山,但在她考上漢城的大學時,為了能更好地“照顧”她,也為了能讓那個被寄予厚望的兒子感受首都圈的生活,她的父母,便直接舉家搬到這裡,在與麻浦區相鄰的高陽市,租下了一間位於近郊,廉價的平房生活。
而她的媽媽,則在市中心的一家大型超市裡,做著理貨員的工作。
列車飛速地行駛著,窗外的風景,不斷地倒退。樸孝敏靠在窗邊,看著已經熟悉的景色,心裡五味雜陳。
半個小時不到,列車到站。
她走出車站,在門口的水果攤上,買了兩袋應季水果,然後直接打車回了家。
當計程車停在熟悉,有些破舊的院子門口時,她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一點歸家的激動都沒有。
她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一進院子,就看到了她早已習以為常的景象——她的父親,正提著一瓶綠色的燒酒,半躺在院子裡那棵老樹下的躺椅上。
他的臉上,帶著醉酒後的酡紅,眼睛,則盯著手上那份財經報紙的彩票版。
“阿爸幾(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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