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盤被父親當成武器,充滿侮辱意味的泡菜煎餅,像一個滾燙的烙印,烙在了樸孝敏的心上。
她衝出那個早已算不上是“家”的地方,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在有些刺眼的陽光下,漫無目的地走著。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巨大而冰冷的牢籠,讓她無處可逃。
她身上的衣服,還殘留著泡菜餅那股刺鼻的酸腐油膩味。路過的行人,在聞到這股味道時,都會下意識地捂住鼻子,然後向她投來嫌棄和異樣的眼光。但此刻的她,已經完全不在乎了。別人的眼光,和她剛剛所承受的羞辱相比,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她就那麼走著,走著,彷彿要走到天荒地老。
在過一個十字路口時,她甚至連斑馬線的紅綠燈都沒有看。刺耳的剎車聲和喇叭聲,在她的耳邊尖銳地響起。
一輛差點沒能剎住的計程車,在離她不到半米的地方,驚險地停了下來。司機從車窗裡探出頭,對著她那失魂落魄的背影,破口大罵:“呀西!你這個瘋女人!想死也別拉上我啊!眼睛長在頭頂上嗎?”
然而,這些惡毒的咒罵,卻沒能讓她有絲毫的反應。
她只是繼續麻木地,向前走去。
直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著響了起來。
這陣鈴聲,像一道微弱的電擊,終於讓她已游離到九霄雲外的神智,有了一絲回籠的跡象。她有些遲鈍地,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一個熟悉的名字——鹹恩靜。
她劃開螢幕,接通了電話,卻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機,貼在自己的耳邊。
“孝敏?孝敏啊,你到家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鹹恩靜充滿擔憂的聲音。是在公司食堂,匆匆吃完午飯的鹹恩靜,在其他隊友們的催促下,終究還是不放心,給回家的樸孝敏,打來了這通詢問的電話。
然而,電話接通之後,那頭卻遲遲沒有人說話。只有街道上,行人和車輛來往的,嘈雜的背景聲,不斷地傳過來。
“喂?孝敏?你在聽嗎?你現在在哪裡啊?下午能不能準時趕回來練習?”鹹恩靜的聲音,變得更加焦急了。
聽到“練習”這兩個字,樸孝敏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才終於重新凝聚起了光芒。
“……我,”她的嘴唇乾澀地蠕動了一下,然後用異常平靜的聲音,回答道,“我已經在返回的路上了。”
說完這句,她便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緩緩地在滿是灰塵的馬路沿上,坐了下來。她低著頭,看著手中那塊已經黑屏了的手機螢幕,上面倒映出自己那張狼狽不堪,毫無血色的臉。
家,已經回不去了。不,或許從一開始,那個地方,就從來都不是她的家。
公司如果再不肯收留自己……
她不敢再想下去。
自己現在唯一,也是最後的希望,就只剩下“出道”這一條路了。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渴望著成功。
不只是為了那個從小就有,虛無縹緲的舞臺夢想,更是為了賺到錢,賺很多的錢,多到足以讓她徹底擺脫泥潭,多到足以讓所有瞧不起她,羞辱過她的人,不敢再用那種眼神看自己。
這個念頭,像一顆瘋狂的種子,在她的心底,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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