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落下,一個瘦小的身影顯現出來。
好像是一個男孩,看起來不過七、八歲。他頂著一頭已經完全打結、看不出原來顏色的頭髮,像個東拼西湊的鳥窩,上面甚至還夾雜著幾片潮溼的枯葉。
他的上身只穿著一件單薄、髒兮兮的長袖T恤,在這深秋的山區夜裡,簡直就像沒穿一樣。兩條細得像竹竿的手腕裸露在空氣中,凍得發紫。
最讓方辰星皺眉的,是他那雙腳竟然沒有穿鞋。
一雙赤腳就那樣踩在冰冷溼滑的爛泥和碎石上,腳趾因為寒冷和淤泥而蜷縮在一起,小腿上全是細密、被灌木劃破的血痕和早已乾涸的泥點。
這副模樣,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隻在山林裡苟延殘喘的幼獸。
方辰星的眉頭鎖得更緊。他不喜歡這種“意外”,這種骯髒、狼狽、無法掌控的元素。
“喂,小鬼頭。”他開口了,聲音冷冷的,“你怎麼大晚上不在家睡覺,跑到這漆黑的山上幹什麼?”
他的語氣,與其說是在詢問,不如說是在審訊。
那小孩被光柱照著,下意識地往成宥利的身後縮了縮,另一隻手也死死地抓住成宥利那邊的衣袖。
他把頭埋得更低,根本不敢作聲,全身都在因為寒冷和恐懼而輕輕顫抖。
“你別這麼大聲,嚇著他了!”成宥利反倒像是被激發了保護欲,她忍著痛,用自己的手臂擋了一下,試圖隔開方辰星的手電光。
她轉頭看著那孩子,聲音放柔和了許多,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他……他挺可憐的。”
“可憐?”方辰星聞言,發出了一聲嘲諷的嗤笑,“我們倆剛被他嚇得一個摔斷腿、一個差點以為撞鬼,現在你跟我說他可憐?”
他用手電的光柱在小孩和成宥利之間來回掃了一下:“成宥利,你是不是摔到腦子了?這種來歷不明的小鬼,你可別三言兩語就被他騙過去了。”
方辰星見小孩極度防備自己的樣子,也懶得再多問。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趕緊結束這場荒唐的意外,把這兩個“累贅”帶下山,讓節目重回正軌。
他收回手電光,開始檢查自己身上的裝備,同時扶著成宥利,準備強行將她架起來:“我們先下山再說,節目組那群傢伙現在應該急瘋了。”
“等一下!”
成宥利還沒張嘴,就感覺被小孩拉著的左臂猛地一緊。她一抬頭,正對上那孩子抬起的一雙眼睛。
那是一雙在黑暗中沒有恐懼,也沒有哀求,只有警惕和不捨。
他死死地盯著即將離開的成宥利,彷彿她是唯一的浮木。
這個眼神,擊中了成宥利內心的柔軟。
她想到了自己在娛樂房裡,被方辰星用資本和權力逼迫著跳舞時的屈辱;想到了自己為了一個虛無縹縹的“機會”,不得不獻祭的絕望。
眼前的這個孩子,和那時的自己,何其相似。
一股無名的怒火和同情心混雜著爆發了。
“喂!”她猛地抬頭,直視著方辰星那張冷酷的臉,“你不差錢對吧?你不是高高在上的方社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