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成。用六十條命，換一個三成的機會。
“需要多少人？”
“我算過。要同時攻擊三個方向的器械，至少需要六十人。而且要最好的——弩手、爆破手、近戰好手。”蕭衍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尋常事，“我帶隊去東面，那裡器械最多，防禦也最強。西面和北面各需要一名校尉帶隊。”
“你親自去？”
“我是最好的選擇。”蕭衍說，“我熟悉夜戰，熟悉爆破，也熟悉怎麼在敵營裡活下來。”
羅慧轉過身，看著他。
蕭衍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一種決絕的光。那種光羅慧見過——在急診科，當醫生決定給一個幾乎沒希望的病人做最後一搏時，就是這種眼神。
不成功，便成仁。
“如果失敗呢？”她問。
“那六十個人會死在城外。”蕭衍說得很乾脆，“馮將軍會加強戒備，我們再也沒機會靠近那些器械。然後，繼續現在的局面——每天挨砸，直到城牆塌，或者糧食盡。”
“如果成功呢？”
“至少能拖延五到七天。運氣好的話，能毀掉一半器械，讓轟擊頻率減半。”蕭衍說，“但這只是拖延，不是解決。馮將軍可以再調新的器械，或者從別處拆了運過來。我們爭取到的，只是時間。”
時間。
羅慧走到窗前。
窗外，又一顆石彈砸在居民區。煙塵升起，裡面夾雜著木頭的碎片和布料的殘骸。遠處傳來哭聲，很微弱，但持續不斷，像一根針紮在耳膜上。
她想起那個跪在廢墟前的老婦人。
想起那個抓著破布娃娃的孩子。
想起一路滴落的血。
“讓我想想。”她說。
蕭衍點點頭，退到一邊。他知道羅慧需要時間權衡——六十條命，換一個三成的機會，換五到七天的時間。這個決定太重，重到能壓垮任何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的轟擊還在繼續。投石機的節奏很穩定，大概一刻鐘一輪，每輪十顆左右。弩炮的射擊更頻繁，巨箭不時釘在城牆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羅慧看著那些升空又落下的石彈。
看著那些筆直飛來的巨箭。
看著城內不斷升起的煙塵。
她的手在顫抖。不是害怕，是憤怒——一種冰冷的、幾乎要燒穿理智的憤怒。楚稷在京城，馮將軍在營寨，他們坐在安全的地方，動動手指，就能讓無數人家破人亡。
而她要做的，是送六十個人去死。
為了一個三成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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