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羽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高壓鍋裡。雖然深海作戰服的外骨骼提供了強大的支撐,能夠抵抗住外界超過一千個大氣壓的恐怖壓力,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依然透過裝甲的縫隙滲入骨髓,彷彿整個太平洋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肩上,連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鉛塊。
他開啟頭盔上的探照燈,兩道雪白的光束刺破了周圍的黑暗,但在那粘稠的藍色霧氣中,也只能穿透幾米遠,光束邊緣被霧氣扭曲,形成詭異的光暈。四周靜得可怕,死寂如同實質般包裹著他,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聲和裝備運轉時發出的細微嗡嗡聲在頭盔內迴盪,顯得格外清晰,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一個人。
“我正在接近屏障。”凌羽對著通訊器說道,聲音經過電子合成後顯得有些失真,帶著金屬的迴響,“看起來像是一層……膜?半透明的,像子宮裡的羊膜,還在微微搏動。表面有能量脈衝,像是某種生物的神經訊號。”
他伸出手,再次觸碰到了那層屏障。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觸感,既像果凍般柔軟,又帶著金屬的冰冷,甚至還有一種溫熱的脈動感,彷彿觸控到了某種巨大生物的內臟,又像是在觸控世間本身。這一次,他感覺到屏障在“回應”他,脈動的節奏與他的心跳逐漸同步。
“嘗試切割。”
凌羽從腰間拔出等離子切割刀,啟動。藍紫色的電弧在黑暗中亮起,發出滋滋的聲響,觸碰到屏障的瞬間,竟然被那層膜吸收了進去,連一絲火花都沒有濺起,彷彿那屏障是一張貪婪的嘴,將能量盡數吞下。
“該死,它在吞噬能量。”凌羽罵了一句,正準備後退,突然,屏障上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不是他切開的,而是……自動裂開的。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縫隙中傳來,凌羽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捲了進去。
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間,緊接著便是雙腳觸地的踏實感。
凌羽警惕地打量著周圍環境,心中暗自詫異:“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身處在一個無比龐大的空洞之中!抬頭望去,只見頭頂上方橫亙著一層若隱若現的半透明屏障,宛如一道堅不可摧的天幕,將外界洶湧澎湃的海水牢牢阻擋在外。
然而,令人驚奇的是,這個空洞之內卻並未被海水淹沒,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神秘莫測的景象——一種黏稠得如同糖漿般的藍色霧氣正緩緩流淌而過,它們彷彿擁有生命一般,輕盈飄逸且不斷變幻形態;與此同時,這些藍色霧氣還散發出微弱但又迷人的幽光,恰似點點繁星在夜空中閃爍流轉。
此刻,整個空間都充斥著一股陳舊而滄桑的氛圍,其中夾雜著海風帶來的鹹澀味道以及歲月沉澱下的鐵鏽芬芳。這種獨特的氣味讓凌羽不禁心生敬畏之情,彷彿時間在這裡已經凝固許久……
“凌羽?凌羽!你能聽到嗎?”林曉薇焦急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但已經變得非常微弱,如同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我在……一個奇怪的地方。”凌羽看著四周,“沒有水,只有霧。天樞機,你能收到我的訊號嗎?”
沒有回答。通訊器裡只剩下一片死寂。
凌羽握緊了切割刀,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藍色的霧氣越來越濃,漸漸地,他看不清五指,只能依靠頭盔的紅外掃描勉強辨認方向。
突然,霧氣開始旋轉,凝聚,最終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幅畫面。
那是一座燃燒的房屋。
烈焰吞噬了屋頂,濃煙滾滾。一個小男孩蜷縮在角落裡,手中緊緊握著一枚發光的晶片。而在他的不遠處,一個男人倒在血泊中,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胸口插著一把染血的鑰匙。
凌羽的瞳孔猛地收縮。這是他的記憶。是他童年那場火災,是他父親死亡的現場。那枚晶片,正是後來被“天穹”系統識別為“火種”的關鍵金鑰。
“不……這是幻覺。”凌羽咬著牙,試圖移開視線,但雙腳卻像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火焰的熱浪撲面而來,灼痛感真實得讓他幾乎落淚。
霧氣再次翻湧,畫面變了。
這一次,他終於來到了這個夢寐以求卻又充滿未知危險的地方——“天穹”系統的選拔臺!此刻,他正穩穩地站立在舞臺中央,彷彿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一個人。而他的手中,則高高舉起了那顆散發著微弱光芒的火種晶片,它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一般耀眼奪目。
環顧四周,可以看到數不清的身影,但這些人的面容全都被一層朦朧的霧氣所籠罩,讓人無法看清其真實面貌。然而,儘管如此,他們眼中流露出的那種嘲諷與貪婪之意卻是再明顯不過了。這些目光就像一把把鋒利無比的劍刃,無情地刺向他,似乎想要將他徹底撕碎吞噬掉。
就在這時,一陣冰冷且毫無感情波動的機械聲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候選人凌羽,經過檢測,您的記憶純度已經達到了要求,同時痛苦指數也高達 98.7%,完全符合的標準。
“你被選中了,凌羽。”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分不清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你的痛苦,你的記憶,都是‘天穹’最完美的燃料。你是它誕生的鑰匙,也是它毀滅的宿命。”
“閉嘴!”凌羽怒吼一聲,揮動切割刀砍向那團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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