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是在第二天早上提出離開的。天剛矇矇亮，紅樹林的葉片上還掛著露珠，星語天樹的枝幹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篝火已經熄了，餘燼還在冒煙，守鶴蹲在火堆旁邊，用爪子撥弄一根還沒燒完的樹枝，火星濺起來，落在它的爪子上，它也不怕燙。
“莫凡，你不打算跟我們一起？”林塵把揹包甩上肩膀，回頭看了一眼還蹲在星語天樹根部的莫凡。
莫凡盤腿坐在落葉上，小炎姬趴在他膝蓋上，兩隻小手抱著他的手指，睡得正香。火焰在小傢伙身上安靜地燃燒，橘紅色的，一明一暗，像呼吸的節奏。莫凡低著頭，看著那隻小小的小傢伙，嘴角彎著，眼睛裡的光比昨晚的篝火還亮。聽見林塵的話，他抬起頭，猶豫了一下。他的目光從小炎姬身上移到林塵臉上，又從林塵臉上移回小炎姬身上。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想說的話在喉嚨裡滾了好幾圈，最後出來的只有幾個字：“塵哥，我想……再待幾天。”
林塵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莫凡的手輕輕覆在小炎姬身上，拇指在它頭頂那兩朵小小的火焰犄角上蹭了蹭。小炎姬在睡夢中發出一聲細細的“嘰——”，身體往他掌心裡縮了縮，睡得更沉了。莫凡的嘴角彎得更厲害了。“我想多陪陪它。”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林塵解釋，又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說實話，”趙滿延從後面走過來，揹包已經背好了，水壺掛在腰間，一副隨時可以出發的樣子，但他沒有急著走，而是站在莫凡面前，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這樣跟想要拐賣小孩的人販子已經差不多了。”
莫凡的臉一下子垮了。“誒誒誒，怎麼說話呢！”他騰出一隻手，指著趙滿延，但因為怕驚醒小炎姬，聲音壓得很低，降低了威脅力，“這個我是真喜歡！真心喜歡！不是你想的那種！”
“人販子也是先踩點，然後誘拐小孩。你說說，這跟你的行為有什麼差別？”趙滿延的語氣很嚴肅，但嘴角那個弧度出賣了他。
趙滿延對莫凡施加壓力，他可不想自己的兄弟開上陸虎。現在的莫凡已經猛的不像話了，再有小炎姬的話，三人組裡他真就成了那個可有可無的人了！
莫凡張了張嘴，想反駁，但一時沒找到合適的詞。他低頭看了看膝蓋上那隻還在熟睡的小炎姬，又抬頭看了看趙滿延那張憋著笑的臉，深吸一口氣。“起碼，孩子他媽不反對。這跟人販子就遠遠不同。”他的聲音不大，但理直氣壯，“你不懂就別瞎嗶嗶。”
趙滿延的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是的，姜鳳看小炎姬跟莫凡相處十分融洽，還是願意給莫凡一個機會。看看這段時間裡面，他跟小炎姬的關係能否變得更加親密，順便觀察莫凡這個人對小炎姬到底是個什麼態度。只是當做一個可以提升戰力的契約獸，還是能夠共同戰鬥的夥伴？
趙滿延看著莫凡，沉默了。
趙滿延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看樣子三人小隊裡他只能老老實實的當一個廢物了。
他拍了拍莫凡的肩膀，力道不輕，拍得莫凡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把小炎姬晃醒。“行，你是好朋友，我是路人甲。”他轉身，大步朝林塵走去，“塵哥，我們走吧，別管這個人販子了。”
“我不是人販子！”
“你說是就是。”
“趙滿延你站住！”
“我不，我要去撿錢了。你再喊，把小傢伙吵醒了我看你怎麼辦。”
莫凡的嘴張開了，又閉上了。他低頭看了一眼小炎姬，小傢伙還在睡，兩隻小手抱著他的手指，嘴巴微微張著，能看到裡面細密的、像針尖一樣的小牙齒。他把聲音壓到最低，低到像在說夢話：“趙滿延你丫的，給我等著。”
趙滿延頭都沒回，笑著走遠了。
林塵站在原地，看著莫凡。莫凡抬起頭，對上林塵的目光，有些心虛地笑了笑。“塵哥，我就待幾天。等它再大一點，等它不那麼需要姜鳳了，我就下山找你們。”
“你知道它在山上比跟著你安全？”林塵問。
“知道。”莫凡低頭看著小炎姬，手指在它背上輕輕滑過，“但它不能一輩子待在山上。姜鳳說了，炎姬一族只剩下這最後一根獨苗苗了，她希望小炎姬能夠見識更廣闊的世界，而不是困在灼原與妖魔為伍。還得防備那些心懷不軌的人類。
林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行。那你自己小心。”
“好。”
林塵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別把人家養死了。”
“塵哥你這話說的，我什麼時候養死過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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