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癱在沙發上，感覺自己像一塊被擰乾了水的抹布。
灼原那幾天，他幾乎沒怎麼閤眼。白天在沙地上狂奔撿靈種碎片，晚上守夜防備妖魔偷襲，中間還抽空打了一場架、演了一場戲、捱了一發詛咒、幫一家三口認了親。回程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穿越者都這麼累的嗎？那些小說裡的主角，每天喝茶聊天收後宮，修為蹭蹭漲，敵人自動送上門，怎麼到他這兒就變成了荒野求生加情感調解加家庭糾紛處理？
他翻了個身，臉埋進沙發靠墊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像垂死野獸一樣的哀嚎。“呼——這次整得也太累了吧。”
趙滿延癱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姿勢跟林塵一模一樣，兩條長腿搭在茶几上，腳上的鞋都沒脫。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我很累但我很滿足”的表情，像一隻剛偷吃了整條魚的貓。“累是累了點，”他閉著眼睛，聲音飄飄的，“但是賺也是真的賺。靈種碎片搞了一批，完整的靈種三個，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火屬性材料。這次過後，我看家族裡面還有誰說我只會花錢！老子掙錢也是一把好手！”
靈靈坐在餐桌旁，面前攤著賬本，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做最後的清算。她聽見趙滿延的話，抬起頭，叼著棒棒糖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我要開始懟人了”的、帶著一點點壞心眼的預備動作。
“你這賺的錢，打算交給家族？”她的聲音不大，甜甜的，像在問“你今天吃了嗎”。
趙滿延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這怎麼可能。”他想都沒想，語氣堅定得像在宣誓，“當然是給我自己的小金庫充一波值。誰辛辛苦苦賺的錢還要上交給家族？我又不是打工的。”
靈靈歪著頭，棒棒糖從嘴角換到了另一邊。“那你賺的錢，跟你家族有什麼關係呢？既然沒有關係，那你對家族來說，不就還是隻會花錢的紈絝嗎？”
趙滿延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靈靈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正盯著他，嘴裡還叼著棒棒糖，表情天真無邪得像一個在問“1+1等於幾”的小學生。他發現自己在邏輯上確實找不到破綻——不交錢，家族就不知道他能掙錢；不知道他能掙錢，他在家族眼裡就還是那個只會花錢的敗家子。
“靈靈，”趙滿延的聲音帶著一種受傷的、被全世界背叛的委屈，“你這麼可愛的一個小姑娘，為什麼說出來的話這麼沒有溫度？”
靈靈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在賬本上空點了點。“因為溫度都用來算賬了。別打岔，我在算你們每人分多少錢。”
趙滿延閉嘴了。他把臉轉向沙發靠背，像一隻被訓斥後賭氣的烏龜，縮回了殼裡。
林塵從靠墊裡抬起頭，看了一眼還在賭氣的趙滿延，又看了一眼叼著棒棒糖奮筆疾書的靈靈，嘴角彎了一下。他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清了清嗓子。
“這次我們總共弄了三個火系靈種，還有一些火屬性材料。剩下的火系靈種碎片給莫凡留著，相應的價值從他和心夏的份額裡面扣。”他頓了頓，“剩下的，我們三個平分。”
靈靈在賬本上記了幾筆，頭都沒抬。“我的那份就不用了，你們幾個分就行。”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我不吃香菜”一樣隨意。
林塵知道她的性子，在錢財方面向來不在意。她現在對財物需求確實沒有那麼大，之前她跟莫凡出去做委託賺的錢大多也都給了莫凡。他點了點頭，沒有勉強。
“那行。老趙，東西出手的事交給你和靈靈。我沒空跑市場。”
趙滿延從沙發靠背裡轉回來，比了個OK的手勢。“放心，我家族就是幹這個的，出的價格不會比市場上低。靈種碎片走批次，靈種走拍賣，材料分開出。三五天就能搞定。”
賬目很快算完了。三個靈種，加上各種材料和碎片，總價值粗略估算在八千萬出頭。扣除給莫凡和葉心夏預留的份額，林塵、趙滿延、靈靈三人平分，每人到手將近兩千萬。趙滿延看著賬本上那個數字，眼睛裡的光比靈種還亮。他從沙發上彈起來，雙手捧著賬本，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嘴唇哆嗦著，反覆確認了好幾遍。
“嘿嘿，又可以資助貧困學生了。”笑容裡帶著一點壞笑，他老趙又可以瀟灑好一段時間。
與此同時，平頂山上。
莫凡盤腿坐在星語天樹的根部，小炎姬蹲在他膝蓋上，兩隻小手抱著一塊靈種碎片，啃得咔嚓咔嚓響。碎片比它的腦袋還大，但它啃得很專注，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碎屑從嘴角掉下來，落在莫凡的褲腿上，他也不在意。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莫凡用手指輕輕戳了戳它的肚皮。小炎姬“嘰”了一聲，把碎片換了個方向，繼續啃。
這幾天，莫凡的日子過得簡單又充實。早上起來陪小炎姬曬太陽，上午在紅樹林裡散步，下午在星語天樹下打盹，晚上看姜鳳教小炎姬控制火焰。
日子平淡得像山腳下的雲海，慢悠悠的，不急不躁。
然後大地震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震”。莫凡感覺屁股下面的地面猛地跳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了個身。星語天樹的枝幹劇烈搖晃，紅樹林的葉片簌簌落下，像一場紅色的雨。小炎姬的靈種碎片從手裡滑落，滾出去好遠，它愣愣地看著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莫凡，小臉上寫滿了“我的零食呢”的茫然。
莫凡一把將小炎姬護在懷裡，站起來，環顧四周。震動很快就停了，前後不過幾秒，但那種感覺不是普通的地震——地震是從地殼深處傳來的，沉悶的、持續的、沒有方向的。剛才的震動是有方向的，從灼原的更深處傳來，像什麼東西從地底下鑽了出來，或者從天上掉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