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在家裡癱了兩天。
說是休息，其實也沒怎麼閒著。陽遁和陰遁的平衡需要時間來穩固，寫輪眼在吸收了詛咒系魔法的能量之後隱隱有了進化的趨勢，三勾玉的旋轉速度比以前快了將近一倍，偶爾會在他不經意間自動開啟，像一隻不肯安分的第三隻眼。他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在修煉室裡打坐，把查克拉的經絡一條一條地理順，把那些被詛咒衝擊過的穴位一個一個地溫養回來。
趙滿延和靈靈那邊還沒訊息。賬目清算需要時間，靈種的拍賣需要渠道，材料的出手需要找對口的買家。林塵不著急，兩千多萬在那裡又不會長腿跑了。他著急的是另一件事。
古都。入秋了。
他在日曆上畫了一個圈。按照原著的時間線，古都的亡靈災難就在今年秋冬季節。張小侯在古都執行任務，斬空也在那邊。一個是他從博城帶出來的兄弟，一個是把他從博城帶出來的教官，兩個人都不能出事。至於莫凡，那小子還在平頂山上陪小炎姬，一時半會下不來。林塵沒有等他，留了一條訊息就出發了。
魔都飛古都的航班不多，林塵訂了最早的一班。飛機在雲層上方平穩飛行，窗外的雲海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邊。他靠著窗，閉著眼睛，腦子裡在過古都的劇情。亡靈災難，帝王級亡靈，斬空的犧牲，張小侯的重傷。他不確定自己能改變多少，但至少——他可以在那裡。在事情發生的時候，站在該站的位置上。
飛機降落的時候，林塵睜開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古都的天比魔都灰一些，不是霧霾，是那種乾燥的、帶著黃土氣息的灰。雲層很低，壓在城市上空，像一床厚厚的棉被。
出了機場，林塵掏出手機，撥了張小侯的號碼。嘟——嘟——嘟——無人接聽。他又撥了一遍，還是無人接聽。發訊息，沒回。至於斬空，這傢伙在把他拐進軍部名單之後就不怎麼聯絡的上。
“算了，先進城再說。”林塵把手機揣回兜裡，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哪兒？”司機是個中年大叔，操著一口帶著濃厚西北腔的普通話。
“進城。隨便找個熱鬧的地方。”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個乘客有點奇怪，但還是發動了車子。車窗外的景色從機場的空曠變成了城郊的雜亂，又從雜亂變成了古城的厚重。城牆出現了。灰黑色的、高大的、連綿不絕的城牆，在秋日的薄霧中蜿蜒如一頭沉睡的巨獸。
牆磚斑駁，青苔從磚縫裡爬出來，在牆面上畫出深淺不一的綠色紋路。城垛上長著野草，在風中輕輕搖晃，像一根根細小的旗幟。林塵降下車窗，探出頭去看。風從城牆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乾燥的、古老的、像翻開一本舊書時撲面而來的那種氣息。
車子從城門洞穿過去，光線暗了一瞬，然後豁然開朗。城內的街道窄而曲折，兩旁的建築低矮古樸，青瓦灰牆，飛簷翹角。屋簷下掛著紅燈籠，還沒到晚上，燈沒亮，但那一串串紅色在灰撲撲的街巷中格外醒目。街上行人不多，三三兩兩的，有人提著鳥籠，有人推著腳踏車，有人坐在門檻上擇菜。
早餐鋪的蒸籠還在冒熱氣，賣胡辣湯的攤子前排著三四個人，油條在鍋裡翻騰，發出滋滋的聲響。林塵下了車，站在街邊，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胡辣湯的胡椒味，有油條的油煙味，有炭火烤饢的面香，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老城市特有的、被歲月浸泡過的味道。
魔都的味道是海鮮和香水，古都的味道是碳水和歷史。林塵摸了摸肚子，餓了。
他在街邊找了一家看起來最熱鬧的肉夾饃鋪子。鋪子不大，門臉窄窄的，只夠一個人透過，但往裡走卻很深，像一條窄長的巷子。老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胖大叔，圍裙上沾滿了油漬，手上的刀切肉的動作快得像在表演。白吉饃在爐子裡烤得鼓起來，表面微微焦黃，老闆用刀從中間劃開，熱氣從縫裡冒出來，白茫茫的。臘汁肉從鍋裡撈出來，燉得酥爛，用刀剁碎，塞進饃裡，再用刀背一壓，肉汁從饃縫裡滲出來，浸透了紙袋。
“老闆，你這個肉夾饃，肉也太少了吧。”林塵看著手裡那個薄薄的饃，忍不住吐槽。
老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小夥子，我這已經是良心價了。你去隔壁街看看，那家的肉比我還少，價格還貴兩塊。”
林塵咬了一口，不說話了。饃酥脆，肉軟爛，肉汁浸進饃裡，每一口都是鹹香的、油潤的、讓人想原地轉圈的味道。他一邊走一邊吃，汁水從嘴角淌下來，他用袖子擦了擦，繼續吃。
古都的早晨，薄霧還沒有完全散去。陽光從霧中透過來，把整座城市籠罩在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裡。林塵沿著城牆根走，一邊吃一邊看。牆磚上的刻字，有些還能辨認——“萬曆三年修”、“同治五年補”，那是幾百年前的人留下的痕跡。他伸出手，指尖在那些字跡上輕輕劃過，磚面粗糙，像是砂紙。他突然覺得，這座城市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條裂縫，都在說話。只是大多數人聽不見。
薄霧中，城牆的輪廓若隱若現。它不像明城牆那樣筆直、規整、被修復得煥然一新，它帶著歲月的磨損和戰爭的傷痕，有些地方塌了一角，有些地方長滿了雜草，有些地方的牆磚被風雨侵蝕得只剩薄薄的一層，用手指一碰就會掉渣。但它還在那裡，站了幾百年，還會繼續站下去。
林塵走累了，在一棵老槐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樹冠很大，遮住了頭頂的天空，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有老人在樹下下棋，兩個人在下，七八個人在看，看的人比下的人還著急。林塵看了一會兒，覺得比看莫凡打架還刺激。
他正看得入神，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穆白，這學期過後，你的冰系應該能穩定在中階二級了吧。”那聲音很渾厚，聽起來就讓人覺得是從一個噸位不低的人發出來的。
“嗯？我沒跟你說過嗎？我早就穩住二級修為了。”第二個聲音清冷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氣，像冬天的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但不算刺骨。
林塵的耳朵豎了起來。他轉過身，透過老槐樹垂下的枝條，看見了兩個人。一個走在前面，瘦高，白襯衫，黑長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側臉的線條像刀削過一樣利落。穆白。兩年多不見，他比博城的時候高了一些，肩寬了一些，下巴的輪廓更分明瞭。就是還是跟以前一樣的傲嬌。
一個走在他後面，矮了大半個頭，圓臉，圓肚子，圓肩膀，整個人像一個被吹脹了的氣球。趙坤三。他的噸位比博城的時候又漲了一圈，走路的時候肚子上的肉在晃，但腳步出奇地輕快，像一隻踩著輪子的倉鼠。他穿著一件加大號的深藍色衛衣，胸前印著一隻卡通的狼，狼的表情很兇，但穿在他身上顯得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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