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林塵返回城角樓後,城牆上的氣氛變了。那些散修和學府學生的目光就沒有從他身上移開過。目光裡帶著七分探究——這人到底什麼來頭?三分敬畏——管他什麼來頭,反正打不過。當然裡面也混雜著各個勢力的人,心中在盤算著是否能夠拉攏這麼一個強力的傢伙。
林塵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他自詡臉皮夠厚,在軍部演武場上一挑幾十的時候都沒怵過,但那種目光不一樣。這些散修的目光更加的赤裸,而且初來古都,人生地不熟的,這種如芒在背的感覺讓林塵很不舒服。
“走走走,換個地方。”他壓低聲音,對穆白幾人說了句。穆白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說話。周敏跟在後面,馬尾辮在夜風中一甩一甩的,眼睛亮晶晶的,還在回味林塵在城牆下方那幾招。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謝莫殺。謝莫殺正低著頭,快步跟在隊伍最後面,西裝領帶一絲不苟,但腳步有些急促,像是想溜又不好意思溜。
林塵看穿了他的心思,喊了一聲:“謝莫殺,你跑什麼?”
謝莫殺抬起頭,臉上堆起一個標準的、商務式的笑容。“沒跑,沒跑,我在思考等等去哪裡比較好。”
“那正好,你不就是古都小百事通嘛,”林塵往前一指,“帶路。找個能喝酒聊天的地方。”
謝莫殺張了張嘴,想說“我還有事”,但對上林塵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睛,把話嚥了回去。“行,跟我來。我在外城開了一家小酒館,清淨,酒好,菜也不錯。”謝莫殺心裡嘆了口氣,加快了腳步,走到最前面帶路。
小酒館在外城最繁華的那條街上。說是最繁華,其實也就是店鋪多一些、燈籠亮一些、行人多一些。跟魔都的夜生活沒法比,但在古都這個以“早睡早起”著稱的城市裡,已經算是熱鬧了。酒館的門面不大,夾在一家麵館和一家雜貨鋪之間,門楣上掛著一塊老舊的木匾,刻著四個字——“莫殺小館”。
推門進去,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穿過一條短短的過道,是一個四合院式的天井,頭頂是玻璃頂棚,能看見夜空中稀疏的星星。四周是木質結構的二層樓,一樓是散座,二樓是包間。天井中央有一棵石榴樹,樹冠撐開,遮住了大半個天井,樹下襬著幾張藤椅和茶几,旁邊的石槽裡養著幾尾錦鯉,在暗紅色的燈光下游來游去。
酒館裡幾乎滿座,客人不多不少,剛剛好把那種“熱鬧”和“擁擠”之間的分寸拿捏住。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划拳,有人趴在桌上打盹,有服務員端著托盤在人縫裡穿梭。空氣裡瀰漫著酒香、菜香和一絲淡淡的檀香味,混在一起,聞著就讓人放鬆。
謝莫殺帶著他們穿過天井,沒有往二樓的包間去,而是繞到了後廚旁邊的一個小隔間。隔間不大,一張圓桌,七八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難得糊塗”。角落裡有扇小門,通向後面的院子,門上掛著布簾,風一吹,簾子飄起來,能看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
“這是我自己用的地方,”謝莫殺拉開椅子,招呼幾人坐下,“平時不對外。你們坐,我去安排酒菜。”他說完就要往外走。
“驢哥,”林塵的聲音從後面飄過來,不大,但謝莫殺的腳步立刻釘在了原地,“安排完酒菜回來坐下,別想著溜。”
謝莫殺的肩膀僵了一下。他轉過身,臉上堆起一個“我怎麼會溜呢”的笑,但那笑容怎麼看都有點心虛。“塵哥說笑了,我溜什麼?這是我的店,我往哪溜?”他說完,快步走了出去,腳步比剛才快了不少。
酒菜上得很快。謝莫殺大概是催了後廚,不到一刻鐘,桌子上就擺滿了。涼拌黃瓜、醬牛肉、滷雞爪、花生米、熗拌蓮藕,幾道冷盤打頭陣。然後是熱菜——紅燒黃河大鯉魚、小酥肉、蒜蓉時蔬、一盆酸辣湯。酒是古都本地的黃桂稠酒,顏色橙黃,入口綿甜,後勁不小。謝莫殺親自端著一罈酒進來,放在桌上,拍開泥封,酒香頓時瀰漫開來。
“這酒是我們店自己釀的,”他一邊倒酒一邊說,“桂花是秋天在城牆上摘的,糯米是渭河邊上的農家收的,水用的是井水。在外面可喝不到。”
趙坤三端起酒杯聞了聞,眼睛一亮。“好酒!”他一飲而盡,咂了咂嘴,“再來一杯。”
幾杯酒下肚,氣氛鬆弛了下來。周敏的話最多,從城牆上的戰鬥聊到古都學府的日常,從古都學府的日常聊到博城的老同學。趙坤三在旁邊附和,王三胖偶爾插一句嘴,穆白安靜地聽著,偶爾喝一口酒,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周敏的目光落在了林塵腰間的葫蘆上。葫蘆是黑色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她早就注意到了,從城牆上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問。“林塵,你這個葫蘆——裡面不會藏著什麼好酒吧?”她伸手想去摸。
葫蘆口突然炸開一團黃沙。黃沙在空中凝聚,眨眼間變成了一隻胖墩墩的狸貓,蹲在餐桌中央,正好蹲在那盤紅燒黃河大鯉魚的旁邊。它的皮毛是土黃色的,身上有紫黑色的符文,從額頭一直延伸到尾巴尖。耳朵很大,豎在腦袋兩邊,微微抖動著。眼睛很小,眯成兩條細縫,像沒睡醒一樣。
守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又看了一眼圍坐在桌邊的幾個人,打了個哈欠,然後伸出爪子,從盤子裡撈了一塊魚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它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又撈了一塊,繼續嚼。
周敏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的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那隻蹲在餐桌中央、正在吃魚的胖狸貓,大腦在瘋狂運轉——這是什麼?召喚獸?契約獸?林塵什麼時候有了召喚獸?
穆白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看著守鶴身上那些紫黑色的符文,總覺得那不是什麼普通的花紋。
“林塵,”穆白開口了,“這狸貓你是從哪裡弄來的?我怎麼從來沒有在妖魔圖鑑裡看到過?”
“你才是狸貓,你全家都是狸貓!”守鶴當即魚也不吃了,對著穆白就是一通說。“請叫本大爺守鶴!”
林塵趁機伸手從守鶴爪下搶回最後一塊魚肉,塞進自己嘴裡,嚼了兩下,嚥了,然後才慢悠悠地說:“機緣巧合吧。在魔都買了顆蛋,裡面孵出來的。”
穆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從沒聽說過有這種狸貓形的召喚獸,更沒聽說過能從蛋裡孵出來。狸貓不應該是胎生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