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東西,在暗無天日的地底,最容易丟。
丟了也好。
林塵有時候會這麼想。沒有日出月落,沒有鐘錶嘀嗒,只有老頭子那不成調的哼唱,棋盤幻象穩定的微光,和自己越來越綿長平穩的呼吸。煩惱、猜忌、外界的窺視、黑教廷的陰影……所有這些曾經讓他神經緊繃的東西,都被那扇沉重的石門和厚厚的岩石隔絕在外,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一件事上:穩住那團“瘋癲”的火焰,同時別讓自己被烤乾。
老頭子和他的關係,變得很……奇妙。說不上是師徒,更不是朋友。有點像照顧一個記憶永遠停留在三歲、卻擁有毀天滅地本能的老小孩,又有點像兩個被困在孤島上的倖存者,一個瘋著,一個醒著,靠著某種古怪的默契共存。
林塵不再試圖理解老頭子的每一句瘋話。他開始“聽”那些話背後的情緒起伏,像聽風雨的聲音。老頭子指著空氣說“瞌睡蟲又贏了”,林塵就知道他這會兒心情不錯,石室的能量會像微風拂過湖面般輕盈。老頭子突然嘟囔“我的茶壺又找不到了,肯定被老鼠偷走了”,林塵就明白一絲焦躁的亂流要來了,得趕緊用更穩定的棋盤幻象或者一句“茶壺在曬太陽呢”給岔開。
他成了老頭子混亂精神世界的唯一“調頻器”。而他自己的精神力,就在這日復一日、毫無喘息的高精度“調頻”中,被磨礪得越發凝練、柔韌、敏銳。像一塊粗礪的石頭,被耐心地打磨成了溫潤的玉,核心卻更加堅硬。
對陰屬性查克拉的駕馭,也水到渠成。那股冰冷沉鬱的力量不再讓他感到難以掌控的疏離和隱隱的性情影響。強大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控制器,將其牢牢約束在經絡與瞳術的運轉軌道上,如臂使指,收放自如。三勾玉寫輪眼的開啟關閉,洞察力的細微調整,消耗的控制,都達到了一種近乎本能的流暢。
變化是悄然的,但結果卻顯而易見。
不知從哪天起,他感覺到那扇石門的“重量”變了。不再是那種淤塞的、死沉的、彷彿與整個山體焊死的感覺。它開始變“輕”,雖然依舊關閉著,但那種拒人千里的“阻塞感”在逐漸消退,像冰凍的河流在春意下慢慢鬆動。
林塵心中瞭然。不是門開了,是維繫門“關閉”狀態的那個混亂、牴觸的精神場,在他的影響下,正在一點點回歸平緩。
終於,在某一次老頭子因為“棋盤”上一招天馬行空的“妙手”而哈哈大笑,石室內能量歡快流淌如溪澗時——
林塵心有所感,轉頭看向石門。
他沒有用鐵片,沒有注入魔力或查克拉,只是像推開自家房門一樣,很自然地,伸手輕輕一推。
“吱呀——”
一聲輕響,在寂靜了不知多久的石室裡格外清晰。
石門,開了。
外面不是圖書館的後廊,而是一條向上延伸的、熟悉的旋轉石階,牆壁上老螢石的光昏黃依舊。
開了。
林塵的手還按在冰涼的石門上,一時有些愣神。準備了這麼久,試探了無數次,設想過各種艱難的開局……沒想到最後,竟如此輕易。輕易得讓他甚至生出一絲不真實感。
老頭子似乎沒察覺門的開啟,還在對著棋盤幻象絮絮叨叨,說他的“瞌睡蟲”這次立了大功,要獎勵它睡到明天太陽曬屁股。
林塵回頭,看著老頭子那專注又茫然的側影,看著這間困了他不知多少時日的幽藍石室。心底忽然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沒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有點……空落落的。
在這裡,他不用偽裝,不用算計,不用時刻提防暗處的眼睛。所有的精力都用來應對一個雖然瘋癲、但心思某種意義上無比“單純”的老頭子,用來打磨自己。這是一種近乎奢侈的、純粹的“修煉”。
他甚至有點懷念這種被“困住”的清淨。
但只是一瞬。
帕克呼嚕呼嚕的鼾聲,莫凡那小子咋咋呼呼的喊叫,城市夜晚模糊的燈火,學府裡那些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還有湖底骨片的冰冷觸感,審判會人員沉默的一瞥——這些畫面迅速湧入腦海,將那絲不捨沖淡。
外面還有一堆破事等著呢。他得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