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戰課的後半段，氣氛有點詭異。
穆季博那張臉，青一陣白一陣，跟調色盤似的。林塵那幾句話不鹹不淡，偏偏句句往他肺管子上戳，什麼“配合打成這樣還好意思說別人慢”、“主家子弟就這水平”、“火滋放得跟尿不盡似的”……罵人不帶髒字，但侮辱性極強。偏生林塵那語氣還特平靜，像在陳述事實，更氣得人肝兒顫。
穆季博想罵回去，可腦子嗡嗡的，一時竟組織不起更有力的語言。周圍那些若有似無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他什麼時候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一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野小子這麼下過臉？
羞惱最終沖垮了理智。
“你他媽找死！”他低吼一聲，也顧不上什麼課堂紀律了，手指一劃，赤紅色的星子就要跳躍連線——看那架勢，是想給林塵來個狠的。
“穆季博！”
一聲厲喝，那位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老導師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一道無形的、柔和卻堅韌的精神力屏障瞬間隔在了穆季博和林塵之間，將他剛剛躁動起來的火系魔力強行壓了下去。
“課堂上，禁止私鬥！”老導師臉色嚴肅，目光掃過穆季博，“有什麼矛盾，課後去決鬥場按規矩解決。在這裡動用魔法，萬一失控傷及旁人，後果你擔得起嗎？”
穆季博被這股精神力一壓，像被澆了盆冷水，發熱的腦子清醒了些。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塵一眼，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眼神卻冷得刺骨的穆寧雪，知道今天這虧是吃定了。繼續待在這裡，只會更丟人。
“課我不上了！”他梗著脖子，丟下一句，帶著兩個同樣灰頭土臉的跟班，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訓練館。
老導師看著他的背影，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也沒阻攔。對這些世家子弟，只要不鬧出大亂子，他確實管不了太多。他看了一眼平靜站著的林塵，和旁邊氣息依舊冰冷的穆寧雪，擺擺手：“繼續練習。”
沒了攪屎棍，剩下的課程變得乏善可陳。穆寧雪被重新分到另一個小組，配合倒是正常了，但她顯然心不在焉，冰系魔法施展得精準卻機械，目光時不時飄向靠在牆邊、百無聊賴玩著自己手指的林塵。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
人群散去。穆寧雪收拾好東西，走到林塵面前。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林塵拎起牆角的旅行包，很自然地跟在她身邊半步遠的位置，走出了訓練館。
夏末午後的陽光依然熾烈，但走在學府濃密的林蔭道上，倒也陰涼。
“你怎麼來了？”穆寧雪終於開口，聲音還是清清冷冷的，但仔細聽，似乎少了點往常那種拒人千里的硬度。
“魔都待得發黴，過來逛逛。”林塵隨口答道，目光打量著帝都學府氣派又森嚴的建築，“順便看看你混得怎麼樣。嘖，看來不怎麼樣。”
穆寧雪抿了抿唇，沒反駁。她習慣了沉默承受，不習慣解釋或抱怨。
兩人並排走著，隔著一小段禮貌的距離，但比起之前訓練館裡那種冰封的氛圍，已然鬆動了許多。偶爾有認識穆寧雪的學生路過，投來詫異的目光——冰山美人旁邊居然跟著個陌生男的？
林塵對這些視線視若無睹，走了一段，他忽然腳步一轉，偏離了主道，拐進一條鵝卵石鋪就的、蜿蜒向竹林深處的小徑。
“去哪兒？”穆寧雪下意識問。
“隨便走走，主道上人太多，眼煩。”林塵頭也不回，“你們學府這麼大，總有點清淨角落吧？”
這條小徑確實僻靜，兩旁是茂密的翠竹，遮天蔽日，將暑熱和喧囂都隔絕在外。陽光透過竹葉縫隙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空氣裡瀰漫著竹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溼潤氣息。偶爾傳來幾聲悠遠的鳥鳴，更顯得幽深。
穆寧雪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走在這種安靜無人的小道上，身邊是……他。這種感覺有點陌生，讓她下意識放輕了腳步，心臟的跳動聲在寂靜中被放大了些。
林塵走在她前面半步，背影挺拔。走了幾分鐘，他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穆寧雪沒防備，差點撞上他，慌忙停住，抬頭，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這裡的光線更加昏暗，他的眼神在陰影裡顯得有些深邃。
“剛才……”林塵開口，聲音低了些，“笑得挺好看。”
穆寧雪呼吸一滯。他看到了？那個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住、轉瞬即逝的弧度？臉頰莫名有些發燙，她迅速別開視線，盯著旁邊一根竹竿，聲音繃得緊緊的：“你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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