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正好，驅散了魔都清晨慣有的薄霧。
委託地點在東區，一片鬧中取靜的別墅區。綠樹成蔭，環境清幽，與西區老城那種破敗雜亂截然不同。能住在這裡的，非富即貴。
收藏家姓陳，五十歲上下，穿著質地考究的絲綢家居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眼圈發黑，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焦慮。他親自在門口迎接林塵三人，帕克照例跟著，陳先生看到狗時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
別墅內部裝修典雅，透著股老錢的味道，擺放著不少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古董和藝術品。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像是檀香混合著某種藥材的味道，試圖掩蓋什麼，卻反而讓氣氛顯得更加壓抑。
“三位……大師，請隨我來。”陳先生引著他們穿過客廳，走向一樓的深處，“東西在書房，我特意把它單獨鎖在裡面了。”
書房很大，兩面牆是頂到天花板的紅木書架，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光線充足。但房間中央，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上，卻罩著一個厚厚的、墨綠色的天鵝絨罩子，鼓鼓囊囊的，罩子邊緣還用特製的、散發著微弱魔力波動的金屬鎖釦扣著。
陳先生站在離書桌兩三米遠的地方就不肯再往前了，指著那罩子，聲音有點發幹：“就在那下面。最近……越來越不對勁了。”
靈靈走上前，先戴上一副特製的薄手套，然後拿出一個小巧的能量探測儀，繞著書桌緩緩移動，儀器螢幕上的波紋開始輕微跳動。“有微弱的、持續性的精神干擾波動散發出來，頻率很低，但穿透性很強。確實會影響人的情緒和感知。”她記錄著資料。
莫凡也感覺到了一絲不舒服，像是有人用羽毛在輕輕搔刮他的後腦勺，讓人有點心煩意亂。他體內的火系魔力似乎也受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擾動，變得稍微活躍了些。
林塵的感知更敏銳。在進入書房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一股極其隱晦的、冰冷而混亂的精神力場，如同無形的漣漪，以那個罩子為中心，緩緩擴散。這種精神力場不同於魔法波動，更接近於……某種活物的、帶著惡意的“注視”？
帕克沒有跟進書房，而是蹲在門口，金色的狗眼盯著那墨綠色的罩子，喉嚨裡發出極低的、持續的“嗚嗚”聲，背上的毛微微炸起。這是它高度戒備的表現。
“能描述一下具體怎麼不對勁嗎？”靈靈問陳先生。
陳先生擦了擦額角的虛汗：“一開始……只是偶爾會聽到很輕的、像是石頭摩擦的聲音，我以為是自己幻聽。後來，靠近它的時候，會莫名其妙的心慌，煩躁，甚至看到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影子在眼前晃。晚上放在臥室裡，根本睡不著，老是做噩夢。我請過兩位法師朋友來看，他們用魔法檢查，說這東西沒有魔力反應，就是塊古舊的石頭。可他們回去後，一個連續低燒了好幾天，另一個精神恍惚了快一週！”
他嚥了口唾沫，眼神里帶著恐懼：“最可怕的是前天晚上……我半夜醒來，隱約看到罩子下面……有光！很暗，很詭異的紫黑色光，一閃一閃的，好像……好像那東西在裡面……呼吸！”
“呼吸？”莫凡打了個寒顫，“石頭雕像會呼吸？”
靈靈眉頭緊鎖，她探測到的精神干擾波動的確帶有一種奇特的、緩慢的韻律，像極了某種生物的心跳或呼吸節奏，雖然極其微弱。
“陳先生，我們需要開啟罩子檢查。”靈靈說。
陳先生臉色變了變，顯然很害怕，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掏出鑰匙，手有些發抖地解開了罩子邊緣的金屬鎖釦。
靈靈示意林塵和莫凡退後一點，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小心地揭開了天鵝絨罩子的一角。
隨著罩子被慢慢掀開，書房裡充足的光線，落在了那件“收藏品”上。
那是一尊大約成年人手掌長度、高度的小型雕像。材質確實非金非玉，呈現出一種暗沉沉的、介於深灰與墨黑之間的顏色，表面沒有常見石雕或玉雕的光滑溫潤，反而佈滿了細微的、如同皮膚褶皺或熔岩冷卻後的龜裂紋理。
雕像的形象非常古怪。它似乎是一個蜷縮著的、類人形的生物，但又絕非人類。頭顱比例偏大，五官模糊不清，只有兩個深邃的凹坑像是眼睛，一張裂開的、不成比例的嘴巴。身軀佝僂，四肢以一種極其彆扭的方式糾纏在一起，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進行某種扭曲的舞蹈。整個雕像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異、痛苦和……古老感。
它就靜靜地躺在紫檀木桌面的一個黑色天鵝絨軟墊上。
然而，當罩子完全揭開，雕像完全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
嗡！
那股原本隱晦的精神干擾波動，驟然增強了一倍不止！如同無形的潮水，猛地衝刷過整個書房！
陳先生悶哼一聲，臉色更白，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扶住了門框。
莫凡也感覺腦袋“嗡”了一下，彷彿被人用錘子輕輕敲了記後腦勺，眼前景物晃動了一下，耳邊似乎響起了極其輕微、卻讓人牙酸的摩擦聲，還有斷斷續續的、意義不明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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