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頂山的清晨，霧氣還沒散。
雲海在山腳下翻湧，把整座山託在一片白茫茫之上，像浮在空中的島嶼。紅樹林在晨光中醒來，火紅的葉片上掛著露珠，風一吹，露珠簌簌落下，打在落葉上發出細密的“噠噠”聲，像有人在遠處敲木魚。
林塵起得很早。他在星語天樹下打坐，守鶴趴在他膝蓋上，肚皮一起一伏，嘴裡偶爾發出“咕嚕”的聲音——不知道是在做夢還是在回味昨天的可樂。姜鳳坐在最高的枝幹上，趙晨穎靠著她，母女倆昨晚就在樹上睡的。姜鳳的火焰長裙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像一盞不滅的燈，整夜都沒有熄滅。
莫凡和趙滿延起得更早。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一腳踹醒趙滿延，兩個人鬼鬼祟祟地溜出了營地。
“塵哥說今天是在平頂山的最後一天，”莫凡走在前面，撥開低矮的樹枝，眼睛四處亂瞟，“趁他還沒起來，咱們先轉轉，看看能不能撿到點啥。”
趙滿延跟在後面，打著哈欠，眼睛半睜半閉。“這破地方除了樹還是樹，能撿到什麼？”
“靈種碎片啊，昨天不是撿了好多嗎？”
“那是山下。山上哪兒有？光長樹了。”
莫凡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他不想回去。回去就是坐在星語天樹下等飯吃，等林塵安排今天去哪，等趙晨穎跟她媽敘完舊，等所有人都準備好了才能出發。他等不了，他閒得發慌。兩個人就這麼在紅樹林裡瞎轉悠，沒有方向，沒有目的，走到哪算哪。
南珏打了一個手勢。五指張開，掌心朝下，輕輕往下壓了壓。這是軍部的手勢——“停，隱蔽”。身後六名隊員瞬間消失在樹幹後面，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六片落葉被風吹進了樹影裡。
南珏自己站在原地，沒有動。她的耳朵微微動了一下，捕捉著前方的聲音——腳步聲，兩個人的，步伐不緊不慢，沒有刻意壓低聲音，看樣子並沒有發現他們，應該只是路過，看樣子可以順便問問路。
前方几十米處，紅樹林的枝葉間隙裡，出現了兩個身影。一個走前面，步子大，走得快，像在找什麼。一個走後面，步伐懶散，像在被迫散步。兩個人都是便裝，沒有穿軍服，沒有佩戴任何標識。南珏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這個組合看起來不像是有威脅的樣子，但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平頂山上，突然出現兩個便裝年輕人，本身就不是正常的事。
趙滿延走在後面，眼睛本來半睜半閉、快要睡著的，然後他睜大了。隨時開著美女雷達的他，第一時間發現前方几十米的地方，站著一個人，還是個大美女！短髮，齊耳，髮尾微微翹起，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栗色。五官不算精緻，但線條分明，眉骨高，鼻樑直，嘴唇抿著的時候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質。她穿著軍裝，深綠色的，裁剪合身，腰帶束在腰間，勒出一道利落的曲線。身材修長，腿尤其長，軍褲的褲線筆直，從大腿一直延伸到腳踝，像兩根標尺。腳上穿著軍靴，鞋帶系得緊緊的，踩在落葉上沒有聲音。
趙滿延的眼睛亮了。這種穿軍裝的、氣質凌厲的、一看就不好惹的短髮女生是他從來沒有上手過的。他用手肘捅了捅莫凡，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莫凡，看前面。”
莫凡正在低頭看地上有沒有靈種碎片，被趙滿延一捅，抬起頭。然後他也看見了。短髮，軍裝，大長腿。他看了一眼趙滿延，趙滿延正在用一種“我已經準備好了”的眼神回看他。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包含的資訊量很大，翻譯成正常人的語言就是“這個不錯”。
眾所周知，男生無聊的時候是真的會給女生打分的，此刻南珏在他們兩人的眼裡達成了一致，起碼是一個“人上人”。
南珏看見了那兩個眼神。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看。前面那個的眼神還算收斂，看了一眼就移開了。後面那個高個子的眼神——南珏的眉頭皺了起來，那個眼神讓她想起軍部食堂裡某些兵痞看女兵的眼神，赤裸裸的，不加掩飾的，帶著一種“我來打分”的審視。她的指尖微微發燙，不是魔能，是火氣。
南珏沒有動。她站在路中間，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放鬆，但她的目光已經從“觀察”變成了“警告”。她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一個細微的手勢，隱蔽在樹幹後面的六名隊員同時從藏身處走了出來。不是一擁而上，是散開，從兩側繞過來，呈扇形圍住了莫凡和趙滿延。每一個人的站位都經過精心計算，封鎖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線，彼此之間的距離剛好能互相支援。他們軍裝整潔，氣息沉穩，表情平靜，像在執行一次日常巡邏。
莫凡的腳步頓住了。他的目光從那幾個軍法師身上掃過，心裡飛快地估算了一下——六個人，加上前面那個女的，七個。每一個的氣息都不弱，至少中階三級，有幾個已經到了中階巔峰，離高階只差臨門一腳。這種配置，打不過，跑得過嗎？他看了一眼身後的紅樹林，樹幹密集，枝葉交錯，遁影在這種地形上有優勢。跑他一個沒問題，但趙滿延呢？莫凡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趙滿延的腦子也在轉，但他的運轉方向跟莫凡不太一樣。他還在看那個女軍官，不是用那種色眯眯的眼神了，是被一群人圍住之後、努力表現出“我很鎮定”的眼神。他往前邁了半步，擋在莫凡前面，清了清嗓子。“咳咳，不知這位長官這是什麼意思？”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心虛，但最後兩個字“意思”破了音，出賣了他。
南珏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什麼意思？”她歪了歪頭，目光從趙滿延的臉上移到他的眼睛上，又從他的眼睛上移到他剛才盯著她腿看的那個角度，“只是野外太過無聊，我想借你們的眼珠子拿來當球踩。”
趙滿延的笑容僵在臉上。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鞋底踩在落葉上發出“沙”的一聲。他的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乾笑了兩聲。“長官真愛開玩笑，我們可是大大的良民。我們又沒犯事，你們身為軍法師，怎麼能對我們出手呢？軍法是保護人民的，不是打人民的，對不對？”
“老趙。”莫凡一邊說著一邊對著趙滿延使眼色。
可惜的是趙滿延看人眼色一直沒能精通，在趙滿延看來，莫凡這種大魔王不管到哪裡都不是樂意吃虧的主，這個眼色一定是讓他做好準備，先下手為強！
於是搞笑的來了，趙滿延和莫凡都開始迅速的施展魔法。趙滿延第一時間施展的是他那唯一的攻擊手段，中階水系魔法——瀑浪！
而趙滿延還在刻畫星圖的時候，身邊的莫凡已經化作一道陰影消失在了他的身邊。
莫凡的身體往下一沉，腳下的影子突然擴大，像一灘倒翻的墨水。他的身影在陰影中迅速淡化，從實變虛，從虛變無，眨眼間就消失在了紅樹林的樹幹之間。遁影。他在陰影中穿行，從一棵樹的影子跳到另一棵樹的影子，速度快得像一條在黑暗中游動的蛇。樹影斑駁，紅樹林的枝葉太密了，陽光照不進來，到處都是陰影。莫凡在陰影中如魚得水，幾秒鐘的時間就已經跑出了幾十米。
趙滿延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擋在前面”的姿勢，嘴巴微張，眼睛瞪大。他緩緩轉頭，看向莫凡消失的方向，那裡只剩一片被風吹動的樹影，和幾片緩緩飄落的紅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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