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站在村口空地的邊緣,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時不時從林塵身上掃過。他儘量讓自己的站姿看起來像是一副放鬆隨意的樣子,但他的視線一直沒有真正離開過那三個人的方向。
可很快,洪俊就發現林塵手上有什麼東西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他的目光在移動過程中,被那枚戒指的反光帶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輕輕勾住了他的視線。他下意識地多看了一眼,然後那根正在輕點的手指吸引了他的注意,像是有什麼聲音在他腦中的某個角落裡輕輕敲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沒有多想,把目光移開了。他以為只是看久了有點疲勞,那根手指的動作已經從他的意識中滑走了,像水面上一個短暫的小波紋。
林塵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的目光依然望著村口的方向,但他的感知已經確認了那個潛意識暗示已經順利落進了該落的位置,像一顆被埋進土裡的種子,安靜地待在土層下,等待某個指令被觸發。
矮男打了個哈欠,拍了拍自己的後頸,像趕走睡意一樣驅散那股睏意。“還沒到?”他嘟囔了一句。
“他們的路徑第一站肯定是羊陽村,以現在羊陽村的狀況,他們肯定是不會耽擱的。只要他們第一時間出現在羊陽村,我留下的分身就會把人帶過來。”林塵瞥了一眼矮男,開口解釋,“再等等吧,如果他們也是昨天晚上到的羊陽村,想來很快就會到這了。”
幾人裡,性子最為浮躁的洪俊率先忍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
“哥幾個,”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帶著些許刻意偽裝出來的漫不經心。“你們怎麼突然就來我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了?”他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像是在等其中某個人接話。
矮男白了他一眼,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林塵剛剛對他說的話,這個洪俊果然不對勁,心裡正厭惡著呢,說話自然沒什麼好氣:“不是跟你們村長說了嗎,我們只是出來採集一些材料。”他的語氣裡沒有什麼多餘的客氣,字與字之間間距很短,沒有留出讓他繼續追問的餘地。
洪俊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他臉上擠出來的笑容沒變,但停頓了一下。“三個人就敢出安界闖,”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隨口接話,“你們修為一定很高吧?”果然,洪俊開始真正的試探了,想要從幾人口中知曉真實的實力。
矮男這次沒有給他任何繼續延伸的空間,他偏過頭,像是聽見了一個有點好笑的問題:“不是?你怎麼問一些有的沒的?不是說了我們在等人?至於修為,沒點實力能出來?一個小小初階法師還管上了!”他的語氣裡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給個臺階”的餘地。
洪俊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扯出一個不算笑的笑:“行,你們慢慢等吧。”他轉身走了,背影繃得很直,步子比來時快了一些,像是在趕著什麼。
矮男在旁邊哼了一聲,低聲說了一句:“這小子,終於走了。”
邊上的蘇小洛也對洪俊的表現十分的不滿,什麼叫華村是鳥不拉屎的地方?他洪俊不也是從華村出去的嘛!看不上華村還回來幹嘛?所以蘇小洛對矮男的言語也沒有露出什麼不滿。
洪俊走回自己那間位於巷子深處的屋子,拉開門時力道大了些,門框磕了一下門邊的土牆,磕出一個淺淺的白印。他跨進門檻,門板被他反手帶上,撞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哐”,把門栓重新頂回原位。
回到家裡的洪俊徹底的爆發了,面色陰狠,自言自語道,“小小初階法師?很好!死矮子,小爺我記下了!”
他沒有坐下來,而是站在屋子中間,環顧了一圈自己那間收拾得還算整潔的房間。牆壁上新糊的舊報紙還沒有貼緊,邊角微微翹起,牆角疊著幾件洗乾淨的衣物,床鋪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一個“正常”的華村青年該有的樣子。
他盯著那疊被子看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麼,彎腰從床底摸出一個木質的小方盒,撬開薄薄的木板,裡面有一小捆黑色的布條。布條是麻布裁成的,約莫兩指寬,邊緣有些毛糙,顯然是匆忙撕下來的,沒有仔細處理過。洪俊捻起一條布條,摩挲了一下它的邊角,把它塞進懷裡,然後站起身,拉開門,重新出去了。
他沿著村邊的籬笆繞了一段路,繞過幾間關著門的屋子,沿著一條長著雜草的小徑走向村子的另一頭。華村的人一般不會到這邊來,這邊的木樁比較稀疏,有的已經傾斜了,用藤蔓和樹杈勉強固定著,像是很久沒有被修繕過。
洪俊走到倒數第三根木樁旁邊,停下來,左右看了一眼,確認附近沒有人,然後從懷裡掏出那條黑布條,繞在木樁頂端,打了一個結。布條的一端被風吹起來,垂落下來搭在木樁的表面,形成一道不起眼的細長暗色標記。他做完這些,退後一步,看著那根黑布條在風中晃動了一下,然後安靜地垂著。它的顏色跟木樁被曬舊了的灰褐色很接近,如果不是刻意走近去看,很容易被當作是樹上掛著的乾枯藤蔓。他的目光在布條上停了一瞬,像是想確認它確實已經被綁好了,然後轉身離開了。
這是黑教廷留給洪俊的任務,監視華村裡面的一舉一動,黑教廷之所以留著華村沒有摧毀,就是因為洪俊是華村的人,黑教廷可以透過洪俊輕易的獲取昆井裡面的泉水。再加上華村離古都也比較近,就先暫時不打草驚蛇了。
而洪俊在木樁上綁上黑色布條就是在向黑教廷傳遞訊息——村子裡面有異動,建議清除。
是的,洪俊在加入黑教廷之後,性格變得愈發偏激,稍微有點憤怒就剋制不住。現在就因為在矮男那邊受了氣,可自己又打不過矮男,所以乾脆叫黑教廷派人來將村子整個清理掉。
沒錯,就是整個村子!憤怒上湧的他,已經沒有絲毫理性可言,他打心眼裡面瞧不上華村,自卑心理加上自身偏激的性格,讓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將華村整個摧毀!在他看來只有這樣別人才不會知道他來自這麼一個落後的村子!
至於村子裡面的其他村民?都加入黑教廷了,他還管那麼多?就是蘇小洛有點可惜了,他洪俊還沒嘗過呢!不過也不是沒有機會,洪俊想到這裡,回家的路上嘴上的淫邪笑容就沒散去過。
只要等晚上,黑教廷的人收到訊息就一定會派人過來的。哼!死矮子,加上那個從來不把他放在眼裡的裝貨,統統都得死!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時,腦子裡還在轉著矮男的那句“一個小小初階法師還管上了”,拳頭握了又松,鬆了又握。一個小小的初階法師,就能被這樣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矮個子獵人指著鼻子說“管上了”?他在這個村子待了這麼久,從來沒有被人用這種語氣說過話。
華村的人對他客氣,蘇小洛對他態度溫和,村長謝桑也一直把他當作村子裡的年輕後輩看待——他一直是那個“可靠”的、不惹事的人。相當於村子裡面唯一一位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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