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有完全亮透。灰白色的光從土坡上方漫過來,像是有人在天邊撕開了一道細長的裂縫,把夜色從縫隙中一點點地放走。
華村村口那片空地上站滿了人,大大小小的行李堆在腳邊、倚靠在木樁上、捆在板車的橫樑上。粗布包裹、陶罐、卷好的被褥、幾袋糧食、一捆乾柴、一隻被拴在板車把手上的母雞,它正在歪著頭啄食地面上一粒看不見的穀粒。
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清點行李,有人抱著孩子安靜地站著。沒有人催促,也沒有人猶豫,只有偶爾從隊伍中傳出的幾聲咳嗽聲和孩子的啼哭聲。謝桑站在隊伍前端,正在檢查村民是否還有遺漏的東西,走過幾輛板車,往車板上看了一眼,又走回來。
林塵看著這些村民將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都帶著,頓時一個頭兩個大,這哪裡的逃難,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出門野炊?帶乾柴?帶活雞?還有一堆瓶瓶罐罐?
看了眼謝桑,謝桑也覺得尷尬,但是跟村民商量,村民那是死活都不肯將這些“寶貝”留在村子裡,這些都是他們去古都生存的傢伙事兒。
林塵也只好隨他們去了,畢竟任務是要他帶著全村的人一起遷移,要是有村民突然不想去古都了,那他的任務不就鐵定失敗嘛?只能說木葉意志在作怪吧。
華村上上下下所有村民帶著自己大大小小的行李已經在村口空地上整裝待發。上到七八十歲的老頭老太,下至還在襁褓之中的孩童,一個不落。
“猴子,”林塵轉過頭,“你在最前面探路,篩選出較為平坦一點的路線。”張小侯立正,敬禮,“是!”他轉身往隊伍前方走去,風軌在他腳下亮了一下,他化作一道殘影竄了出去,執行著他在部隊裡一直負責的事情。
林塵又看向矮男和大壯。“矮男,你們兩個在隊伍最後面,一旦有情況第一時間報告。”矮男點了點頭,他往隊伍後方走去,大壯沉默地跟在他身側,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像兩條不太匹配的支柱。
林塵的目光落在謝桑身上:“謝村長,你跟我在隊伍中間,負責安撫好村民的情緒,不能產生騷亂。要是碰上亡靈,切記不能讓村民慌亂打亂隊伍陣型。”謝桑看著林塵,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想說,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你放心,我會管好隊伍。”
隊伍開始移動。那些站在原地的村民一個接一個地邁出步子,板車的輪軸在幹泥地上滾動起來,發出細密的、持續的聲響。母雞在板車把手上晃了一下,咕咕叫了兩聲,又安靜了下來。還有一隻逆天的公雞開始打鳴?嘹亮的坤聲在村口響起,好似軍隊出征前響起的戰鼓。
林塵額角跳了跳,這都是什麼玩意兒!走在隊伍的中間偏前的位置,他能看見隊伍前方正在延伸的土路,也能聽見隊伍後方那些包裹和陶罐碰撞的聲音。這隊伍是真的不好帶啊,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出村子的時候就施展通靈術將帕克再一次通靈了出來。
帕克被通靈出來的時候,還沒有完全站穩,就被林塵一把提溜起來甩向張小侯。
“帕克,麻煩你跟著猴子,你們兩個充當隊伍的斥候。”
帕克白了林塵一眼,聲音有些幽怨,登場的pose就這樣被林塵糟蹋掉了:“知道了。”它的聲音帶著一種沒睡醒的鼻音。
張小侯看了它一眼,“帕克前輩,拜託了!”調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走在隊伍的最前方。帕克跟在他腳邊,步伐不快,但節奏很穩。
華村的隊伍正在穿越村口外那片乾裂的土坡。晨光已經從天邊亮了起來,灰白色的光正在變成淡金色。林塵走的時候停頓了一下,覺得還是不夠保險,手掌按在砂鐵葫蘆上。
葫蘆口湧出一團黃沙,在空氣中拉長,凝聚成一隻圓滾滾的狸貓——守鶴落在地上,爪子在泥地上踩了踩。
“守鶴,你跟那個矮子在隊伍最後面斷後。”
守鶴的小眼睛眯了起來:“林塵小子,你有沒有搞錯?本大爺可是最尊貴的尾獸,你讓本大爺去保護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類?”它的尾巴豎起來了一下。
林塵沒有說話,只是一臉嚴肅認真的看著守鶴。
最終還是守鶴敗下陣來,耳朵動了一下,尾巴也慢慢放下來了:“行吧。就這一次。”
守鶴化作一道黃沙在矮男頭頂重新凝聚,它是尊貴的一尾,可不能在低矮的地方。打量了一下剛剛佔領下來的“高地”,呃,邊上怎麼還能看到一個的手肘?目光向上,這不是那個大壯嘛?蛙趣,這矮子是真的矮!
守鶴再次化作黃沙,在大壯頭頂坐下,這次舒服多了。
矮男看著守鶴這一系列操作,頓時老臉通紅,“死狸貓,你夠了啊!不帶這麼侮辱人的!”
守鶴尾巴一甩,並不做理會。
天光變得更亮了,土坡的影子正在縮短,隊伍前方的路也在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些曾經只在華村村口以內活動的人們,正在朝著他們從未走過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嬰兒醒了,發出一聲短促的啼哭,被母親輕輕拍了拍,又安靜下來。母雞還在板車把手上站著。那陣沉默了很久的風聲裡,傳來了車輪滾過幹泥的聲響,混合著腳步踩在土路上的節奏,組成了一支並不整齊但也未斷過的隊伍,正在向著同一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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