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蹲在土坡後面已經有一會兒了。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支正在夜色中行進的隊伍上，看著他們繞過一片被死氣浸透的窪地，又看著他們沿著一條几乎看不見的小徑拐向西北方向。
“嘖，真麻煩啊。”林塵眉頭皺起，他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亡靈可以識別到他的氣息，從而過來攻擊他，而黑教廷的隊伍亡靈就好像是沒“看”見一樣，任由他們大搖大擺的從眼前走過。
那些在四周遊蕩的腐屍和骷髏，明明已經從離隊伍不到十米的位置擦身而過，卻沒有一隻停下來，沒有一隻轉過頭，沒有一隻表現出任何“發現目標”的徵兆。它們像是沒有看見一樣，繼續沿著自己的路線在死氣中移動，彷彿那支隊伍並不存在於它們所在的同一片地面上。
而他自己呢？他蹲在土坡後面，離那支隊伍還有近百米，已經有亡靈開始朝他這邊靠近了。一隻腐屍正從土坡的另一側繞過來，指甲在地面上刮出細碎的聲音，它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對著林塵藏身的位置。像是他身上的氣息比那支隊伍散發出的任何訊號都更顯眼，更值得注意。
這種情況下林塵根本做不到無聲無息的靠近，更別談破壞黑教廷的計劃了。
突然，林塵靈機一動，從儲物卷軸裡面取出了一小瓶液體。這液體不是別的，正是林塵在擊殺方谷召喚出來的羊陽村亡靈後得到的濃縮版昆井井水。
林塵拔開瓶塞，倒了一點在掌心，用指腹把它抹在領口和袖口上。液體接觸到皮膚時帶著輕微的涼意，然後迅速揮發，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在他的皮膚表面緩緩擴散、平鋪開來。
那隻腐屍在他完成這個動作之後大約隔了三步的距離停住了。它站在原地，像是在尋找一道已經消失的訊號，然後慢慢轉過身，沿著來時的方向走開了。
“嘿，果然有效。”林塵大喜，“方谷啊方谷，死了都能幫上忙，早知道就先給你幾刀再讓你死了。”
林塵把瓶塞塞緊，將瓶子收回了儲物卷軸裡，然後從土坡後面直起身來。他的目光穿過夜色，落在那支隊伍末尾的幾道黑色輪廓上。他開始向前移動，步伐比之前更快，也更安靜。亡靈的問題解決了，那麼接下來就是如何悄無聲息的混入隊伍裡面了。
隊伍末尾，兩個人正並排走著。一個稍高些，穿著黑色長袍，腳步微微拖沓，像是已經走了不短的路程；另一個稍矮些，步伐稍快，正在跟高個子說著什麼。林塵在距離他們不到二十步的位置放慢了腳步，把身形調整到他們背後的視野盲區邊緣。他沒有直接靠近，而是藉著夜色和地形，一點一點地縮短距離。在這段尾隨的間隙，他把兩人的對話也聽了個大概。
“……你說這次會輪到誰倒黴呢？”矮個子開口了。
“老呂啊，你就別想那麼多了，”高個子擺了擺手，“管他是誰倒黴呢，祈禱不要選到自己才好啊。”他的語氣裡有一種見慣了這些場景之後的麻木，像是在討論一件跟自己關係不大的事。
被叫做老呂的矮個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像是接受了這個勸告一樣閉上眼睛，動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無聲地念著什麼——大概是在祈禱黑教廷的選人輪不到自己。
林塵離他們已經不到十步。他落地的節奏和夜風掠過地面的聲音同步交錯，沒有驚動前面的腳步聲。他在高個子身後落定，右手五指併攏，指關節微微繃緊，以手掌外側抵住他後頸的一側，力道沿著頸椎的斜向軌跡迅速收束。高個子的身體先是一瞬間的繃緊，像是想轉頭，然後徹底放鬆下來，向側面緩緩軟倒，雙腳在地面上拖出輕微的一小道溝痕，像一袋被放倒的沙袋。
林塵在完成這個動作的同時已經單手將他扶住，用他的身體作為遮擋，把他輕輕放在地面上的凹陷處。然後在檢查他的脈搏時停頓了一下。那一道力量收束得比預期更快，也更準。他本來想要的效果是讓他暫時失去意識，等他處理完其他事情之後再自然醒來，現在這具身體已經沒有脈搏了。
“臥槽……勁使大了。”林塵的聲音很輕。“咳咳，死了就死了吧。”
他沒有停下來處理這具屍體，只是站起身來，面部輪廓、身形高度、衣物的褶皺紋理在同一瞬間發生了變形。夜色中，他面部線條也在同一時刻變化成了高個子的模樣，甚至連下巴上那道細小的疤痕也被還原了。他低頭看了一眼，確認了自己衣袍上的摺痕走向和剛才觀察到的細節一致，然後邁出兩步，重新回到了隊伍末尾的位置。
老呂睜開眼睛的時候，正看到他從不遠處走過來。“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他問了一句，帶著一種正在留意周圍環境時才有的警覺。
林塵調整了一下步伐的節奏，讓它和之前的高個子相差不大，然後他側過頭，用剛才在偷聽時記住的語氣回答：“什麼聲音？”
老呂皺了皺眉：“就骨頭碎掉的聲音啊。”
林塵邊走邊說，語氣帶著一種算不上解釋的隨意：“嗐，我剛剛走得好好的，被亡靈的骨頭絆了一跤，估計是那時候踩上去發出來的吧。”他踢了一下路邊的碎石，像是想把那個話題一起帶過去。
老呂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他們往前走了一段路。周圍的亡靈依然像看不見他們一樣，在死氣中穿行著。隊伍沒有加快或放慢速度，像是正在一步步接近一個提前確定好的位置。林塵沒有再看那具被留在土坡凹陷處的屍體，也沒有再調整自己的步伐。
很快隊伍就來到了羊陽村的西邊地區停了下來，林塵裝作不經意間的說了一句，“這就到了麼？”
老呂：“是啊，離古都是越來越近了。每次看都會覺得很震撼啊。”
林塵心中：嗯？離古都越來越近？震撼？難不成是！煞淵？！
果然周圍的死氣在這裡變濃了，粘稠到近乎停滯，像是一層低垂的霧幕覆蓋在視野所及的範圍之內。隊伍正前方的地面突然間扭曲了一下，然後地表好像被什麼存在抹去了一般，一個巨大的屍坑突然出現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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