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塵愣神的時候,穆賀那有些癲狂的笑聲戛然而止,只見他突然轉過身盯著這些手下上下打量,好像在篩選著什麼。
穆賀的視線在人群中移動著,像一條無聲的繩索,繞過一個人又繞向另一個人。他目光所及之處,那些穿著灰色和黑色長袍的身影紛紛低下頭,有人把目光移向腳邊,有人看著自己的手指,有人乾脆閉上了眼睛,像是在等那道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落到別人身上去。
沒有一個人與他對視。穆賀的嘴角慢慢收攏,變成一條平直的線。“你們這一個個是什麼意思?是不想為教會出一份力嗎?”他的聲音不高,但那句話落在空氣裡的時候,像是帶著某種重量,壓得那些原本就低垂的頭又低了幾分。
林塵正站在隊伍中段偏後的位置,他的目光剛剛從煞淵邊緣的泥土上收回來,正在把它與地圖的記憶相對照——他腦子裡正在過一遍原著裡關於煞淵的記載。那道聲音像一根被拉直的繩子,在他還在思索的時候抵達了,打斷了那條正在腦中進行的資訊核對。他的目光下意識地抬起來,循著那道聲音的方向望過去。
穆賀的目光正穿過人群,落在他身上。
穆賀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陰沉變成了一種像是找到答案之後的鬆弛。他嘴角的弧度重新出現了,比之前更柔和一些,像是一個在人群中翻找了好一會兒的人終於看見了符合條件的目標。“你叫什麼名字?”他的聲音平緩,好像剛剛發怒的人並不是他。
林塵還沒來得及開口,他身側的老呂已經搶先回答了:“執事大人,他叫張鵬。”他的回答非常迅速,好像生怕穆賀盯上他一樣,畢竟此刻他就站在林塵邊上。
穆賀的眉頭壓了一下,語氣比剛才沉了:“我問你了?一個個地碰見事就往後縮,我看你們都得跟張鵬學習學習!”他的目光在周圍那些低垂的腦袋上掃了一圈,然後重新落回林塵身上,語氣的硬度也收回來了一些,換上了一種像是在分配任務的語氣:“張鵬是吧?一看就是青年才俊。我現在提拔你做第一分隊的隊長,灰衣教士,受我直接管理。”
林塵注意到穆賀說完這句話之後,周圍那些低垂的頭並沒有抬起,倒是有人鬆了一口氣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那些人的表情不是看向“晉升的人”該有的嫉妒、羨慕,更像是一個正在被逐批消耗的隊伍,確認了這一次輪到的不是自己的慶幸。
“還愣著幹嘛?快過來!”穆賀的聲音帶著輕微的不耐煩,在他看來,他已經給了報酬,林塵就應該聽從他的指示。
林塵餘光掃過那些周圍人的表情,邁步往前走去。他的步伐節奏與平時相差不大,然後在穆賀面前停住。
穆賀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算輕,像是一個正在確認交接已經完成的人在做最後的確認動作。“我在這裡跟你保證,”穆賀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帶著一種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事的語氣,“你為教會付出的一切,撒朗大人都會記在心裡。等到了天國,你的地位只在我之下,到時候你會得到無上的權力。”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像是發自內心的認真,像是真的已經把“天國”當成了某個已經規劃好、即將落成的地點。騙人的人總是第一時間先把自己給騙過去,這樣語言才會變得更加具有說服力。
林塵站在穆賀面前,這時候彷彿也預感到了什麼,大腦瘋狂的運轉,想著有什麼破局之法。穆賀這人連天國都扯出來了,包是要他做一些十死無生的事情啊,能信他就有鬼了。
他的選擇還沒有完全落定,穆賀的推力已經先一步抵達了。那隻手落在林塵的肩膀一側,力道平穩而快速,沿著胸口的斜向將他向後推去。林塵的腳掌在接觸地面的瞬間調整了方向,但他的重心已經被那道推力帶偏了,他向後仰倒,往煞淵邊緣的方向偏移。
林塵看見了煞淵邊緣正在緩慢擴大的裂縫和土層——邊緣堆積在一起的腐屍、骷髏一個個面露猙獰,好像在等著林塵落位好讓他們飽餐一頓。
“本執事不會跟一個死人計較,”穆賀的語氣平淡,並沒有再去看林塵,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與己無關的事,“尤其是對為了教會做出貢獻的人。”他拍了拍手,像是要把手上沾著的灰塵撣掉,目光重新掃向那些還站在原地的身影。那些身影在他轉身的同一時刻不約而同地重新低下了頭。
“行了,”他的聲音恢復了與隊伍中其他人說話時的語調,“祭品既然已經選出來了,你們也就不需要小心翼翼的了。那麼現在就開始祭祀儀式吧。”
林塵此刻的狀態有點奇怪,他並沒有如預想的那樣直接煞淵下面墜落,反而是向著煞淵上方的最中央漂浮。此刻林塵正在努力的施展他現有的手段,以求脫離煞淵。
瞬身術?不行,沒有著力點。
趁著沒有飄遠,用卷軸裡面的魚線加上苦無回到地面上?不行,煞淵上方的空間扭曲強度太高了,儲物卷軸根本用不了。
該死!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處理完啊,這直接讓他一個人單通煞淵副本嘛?
林塵心底的抱怨並沒有影響到穆賀等人。
穆賀此時已經轉過身去,開始指揮著手下部署祭壇位置的物資。
老呂站在原地,目光從煞淵上空懸浮的林塵身上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鞋面,搖了搖頭,像是覺得有些可惜,又像是覺得這是遲早會發生的事。然後他重新抬起了頭,開始移動位置,在新的部署指示下達之前,把自己放到了一個不會擋路的角度上。
黑教廷的獻祭儀式十分的快,甚至可以說是簡陋,撒朗在用特殊方法喚醒古都外圍地下一個又一個存在上千年的亡靈君王的時候,煞淵就在不停的朝著古都靠近。
每一次煞淵向著古都前進顯露出來的時候,撒朗都會安排一次這種獻祭儀式。雖然這獻祭並沒有什麼用,但是她的盛典,是需要開幕儀式的。
就在儀式結束的瞬間,林塵直直的往煞淵下方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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