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來，時日流轉飛快。
一場山火過後，山間暑氣徹底散盡，寒意一日比一日深重，漫過山野，浸透土地。墨莊的秋收堪堪落幕，田裡熟透的黍子盡數歸倉，山野褪去滿目金黃，漸漸染上深秋的蕭瑟清寂。
農事未歇，陳直趁著地氣尚暖，領著莊裡人深耕整地，將坡腳三十畝荒地一一翻墾通透。時序已近入冬，他特意挑選最耐寒的麥種，細細撒入新開的土地。
北坡這片被山火炙烤過的土地最是特殊，野火焚盡雜草枯根，燒熟了深層泥土，即便秋霜漸起，土層底下依舊藏著餘溫。只是這片土地經大火淬鍊，地力脆弱，經不起密植耗養。陳直心裡有數，不敢過度栽種，只薄薄撒下一層麥種，給土地留足休養的餘地。
他立在田埂上，望著平整一新的麥地，對身側的禽滑釐緩緩說道：“這批冬麥若是能熬過寒冬，安穩紮根，來年這片荒坡，就算真正活過來了。”
禽滑釐望著清冷天色，依舊心存疑慮，寒霜漸濃，新墾薄地能否扛過凜冬，終究未知。
陳直未曾多言爭辯。種地多年，他始終信一個道理：人有心，地有靈。人心篤定不棄土地，土地才會不負耕耘，予人生機。
莊裡農事初定，韓終尋了過來。
經過連日休養，他身上的傷勢已然好轉大半，只是面色常年覆著一層淡淡的青氣，暗傷未除，終究比不上從前康健。陳直見狀，抬手為他沏上一碗熱茶，暖意嫋嫋，稍稍驅散了深秋的寒涼。
落座片刻，韓終便開口道別：“我要走了。”
陳直執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眼望向他。
“鉅鹿那邊湧來大批流民，多是無家可歸的百姓。”韓終語氣沉穩，早已打定主意，“北邊還有不少農家舊部散落各處，我得過去接應。”
“非去不可？”陳直輕聲問詢。
韓終重重點頭，眼底帶著不容更改的堅定：“地師府的人已然往北遷徙，心懷叵測。我必須趕在他們之前抵達，把舊時水渠、良田的隱秘位置告知流民，護住最後一點耕種的根基。”
陳直不再勸阻。他素來知曉，韓終看似性情溫和綿軟，心懷仁善，可一旦認準要做的事，性子比誰都執拗堅定。亂世之中，各有取捨，各有使命。
“帶上種子再走。”陳直叮囑道。
韓終淺淺一笑：“我心裡有數，黑麥種、黍種都備妥當，絕不會空手北上。”
為保路途安穩，陳直又讓趙信細細勾勒出一條穿山僻路，避開官道關卡，遠離紛爭人群，一路隱秘通行。韓終將路線牢牢記在心底，盡數收好行囊種子，只待動身。
韓終離去那日，天色陰沉壓抑，漫天烏雲低垂，山野間一片晦暗蒼涼。
陳直親自送他至谷口。凜冽秋風呼嘯而過，卷著枯黃落葉漫天翻飛，順著衣領鑽遍周身，寒意刺骨。韓終自始至終沒有回頭，一身灰衣漸漸消融在蒼茫山色裡，決絕又孤遠。
陳直立在谷口，靜靜佇立良久，目送他遠去。
“這人行事太過急切。”禽滑釐望著北方輕嘆。
“不是急。”陳直輕聲搖頭，眼底藏著沉沉無奈，“他是怕來不及。”
亂世浮沉，世人皆如秋日衰草，脆弱不堪。寒霜將至，風雨欲來，所有人都在和命運賽跑，趕在落霜之前紮根，趕在亂世之前鋪路，不敢有半分耽擱。
望著無邊無際、荒蕪蕭瑟的北方山野，陳直心頭泛起陣陣牽掛。轉眼已是十月，入冬在即，自從來墨莊安定下來，他只收到過一次安豐裡的口信。
趙寡婦、黑豆的身影在心頭一閃而過，惦念深切，卻分身乏術。
墨莊剛剛立足安穩，百廢待興，根基未牢；北坡火土需要日夜看守養護，護住新生地力；天下五穀種脈亟待探尋守護，半點鬆懈不得。
如今的他，恰似一棵立於風口的孤樹，南北皆有牽掛，四面皆是風雨，只能咬牙硬撐，絲毫不敢鬆弛，一旦懈怠，便是滿盤皆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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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風的長綿老古曲一響奏，木草舍屋過掠，而窗穿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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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向地土，春向心人過不抵終，烈雖風霜，長雖夜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