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田歌》第148章 平糧(1)

作者:黑默金·8天前

十一月初,陳直帶著趙信、石頭去了平糧。那地方在墨莊西北,要翻兩座山。第一日還好。第二日起,路就沒了。滿坡的野竹和枯藤,把山遮得嚴實。趙信在前頭砍。陳直和石頭跟在後頭,深一腳淺一腳。山裡潮氣重,石頭上的苔厚得能當墊子。陳直摔了一回,趙信回頭拉他。陳直說:“這路,怕是幾年沒人走了。”趙信說:“莫說幾年。這草長得比人快。就是今年春天有人來,到這時也找不著了。”

第三日,三人才摸到平糧地界。那地方早不是個村子了。幾堵土牆剩了半截。荒草裡露出幾片黑瓦。陳直在草裡撥了撥,找到半塊石磨。石磨上刻著字。陳直抹去泥,湊近看。是“平糧倉”三個字。陳直心裡一穩。就是這兒。

石頭問:“田師,這倉在哪兒?怎麼光見磨,不見倉?”陳直說:“倉不一定在地上。你見那幾棵老柏沒有?”他指了指坡上。幾棵極老極醜的柏樹,樹身全扭著,像被風吹歪了。陳直帶著兩人上去。果然,柏樹後頭有道塌了的石坡。坡下有個極小的洞,被草掩著。陳直蹲下,把草一撥。洞裡黑乎乎的。有股極淡的黴味。陳直說:“這就是倉口。和陰平的差不多。只是小得多。”

趙信朝里望。陳直點上火把。三人魚貫進去。洞很淺。走了十幾步,就到頭。地上散著幾片破陶。陳直蹲下。陶片下,有些極細的灰。陳直抓了把,放鼻尖。是糧灰。這倉,早空了多少年。陳直嘆了一聲。他原想,平糧若還沒被地師府發現,總能剩點什麼。現在看來,就是沒被發現,這裡也早什麼都沒有了。陳直起身,在洞裡又轉了一圈。四壁光禿禿的。只有最裡面的石壁上,刻著幾道極淺的紋。陳直把火把湊近。是個人形。彎著腰,在撒種。陳直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這刻像和自己有點像。他伸手摸了摸。那石壁很涼。可被手一碰,幾道紋路里竟泛出點極淡的綠。陳直沒退。他低聲說:“老倉空了。地還在。我替你看。”那綠光閃了閃,又沒了。

陳直出了洞。天已經陰下來。他沒讓封洞口。而是讓趙信和石頭搬來石塊,把洞口堵了大半,只留道細縫。陳直說:“這倉雖然沒糧,可不能讓它倒。風進去,會爛。老鼠進去,會絕。留個小口,讓它透氣。”趙信應了。陳直又繞到那半截土牆前,拔了把草,編了個極醜的小捆,掛在老柏上。石頭問:“這幹啥?”陳直說:“給過路的人看的。這地方有人守。別亂挖。”石頭半懂,點了點頭。

當夜,三人在背風處歇了。陳直睡不著。他望著那幾棵老柏。風一吹,樹上那草捆“沙沙”響。陳直忽然想,這山裡,不知還有多少座這樣的空倉。沒有糧,沒有種。只有幾片陶,幾道刻。可就是這些,也不能讓地師府拿去。因為地師府要的不是糧。是這些倉下頭的“根氣”。空倉不空。地下那點老氣還在。陳直得守住。哪怕只留一道縫,幾根草,也算給後人留個記號。

快天亮時,陳直醒了。趙信已經生起火。陳直坐在火邊,就著雪水啃餅。他朝南望。山霧很濃。墨莊在看不見的地方。陳直想,等這趟回去,得把圖上的點重新標一標。平糧是空的。陰平被封了。那虎口呢?陳直心裡,又多了塊石頭。他站起身,拍拍衣上的土:“走。去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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