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田歌》第169章 稻種歸倉(1)

作者:黑默金·24天前

青石錨沉入澤底之後,躁動多日的水脈漸漸歸寧。

短短數日,澤口湖水一日清過一日,褪去了駭人暗紅與腥甜戾氣,慢慢恢復了往日的澄澈模樣。風波看似平息,可陳直從未有半分鬆懈,依舊每日往返澤口巡查值守。

他心裡無比清楚,石錨只能鎮住一時亂象。水底裂開的地縫並未徹底癒合,只是被鎮物壓制蟄伏,潛藏的隱患依舊還在。為保莊戶安穩、水土無虞,他特意在澤域四周插滿長竹,竹竿頂端繫著殘破布條,圈出禁地,嚴禁所有人靠近半步,杜絕一切意外風險。

羋老常立於澤邊觀望,望著慢慢復甦的水土,輕聲感慨:“這片澤地傷了根本,沒個三五年靜養,根本緩不過元氣。”

陳直望著清淺湖水,神色沉穩:“三年五年無妨,只要此後再無人暗中投擲火土、撬動地氣,給土地喘息之機,它終會慢慢復原。”

羋老緩緩點頭,眼底滿是期許。

此時楚地秋收徹底落幕,滿田稻穀盡數收割歸倉。陳直依照慣例,精挑細選出三成顆粒最飽滿、成色最優的穀粒,悉心留存,作為來年的稻種。剩餘糧食被他均分兩份,一份就地留在楚地,盡數分給羋老與一眾出力秋收的莊戶農人,回饋這片土地的耕耘者;另一份,他決意帶回墨莊妥善儲備。

司馬錯得知打算,微微蹙眉勸阻:“楚地局勢未定,暗流洶湧,你隨車攜帶珍貴稻種,負重前行,行路定然遲緩,極易生險。”

“慢也要走。”陳直態度堅定,“這楚地稻種,是這片山河養出的生機根基。盡數留下,恐遭人覬覦毀去;全數帶走,又辜負此地水土滋養。兩分存放,南北留存,才是最穩妥的法子。”

司馬錯知曉他心思縝密、謀定後動,便不再多勸。這些時日,他常常獨自去往東邊山野徘徊佇立,似在等候某人、靜待訊息,周身氣場愈發沉斂肅穆。陳直看在眼裡,卻從不多問。亂世之人,各有牽絆,各有佈局。

白日閒暇,陳直與趙信在院中忙碌,規整糧袋、分裝稻種,仔細封存妥當。羋老特意送來兩壇親手醃製的鹹菜,風味醇厚,便於路途儲藏。

看著滿滿當當的糧袋,看著日漸空曠的竹樓庭院,羋老輕聲嘆道:“你們這一走,這處竹樓,又要徹底空落冷清了。”

陳直聞言含笑,溫聲安撫:“老人家放心,來年春和景明,我們必定再來。這片地不能荒,這方稻禾的生機,得一代代續下去。”

羋老跟著笑了笑,眼底卻悄悄泛起溼潤。他守了楚河水澤一輩子,看慣了亂世離別、人來人往,相聚短暫,離散尋常,心中早已習慣,卻依舊難免悵然。

陳直看出老人的不捨,開口告知:“我在後屋特意給您留了一袋優選稻種,是整片田地最好的收成。”

羋老連忙擺手推辭,只說自己存糧充足,讓他們多留些在路上應急。

“路途吃食我備足了乾糧餅饃。”陳直語氣懇切,“這袋是稻種,是來年的生機,本該留給這片土地、留給守土的您。”

幾番推讓,羋老終究不再推辭,默默收下這份心意。

夜色沉沉,陳直靜坐燈下收拾行裝,規整路途所需物件。夜色漸深之時,司馬錯從外歸來,面色沉冷,眉宇間壓著幾分凝重。

“出了事?”陳直抬眼問道。

司馬錯落座沉聲道:“楚地舊貴族已然知曉我們秋收豐糧之事。有人覬覦囤積,想要高價收購,更有人暗藏歹心,意圖強行搶奪。東邊已然傳出風聲,說你是秦人出身,此番培育的楚地稻糧,絕不能流出楚地半步。”

陳直微微一怔,心中豁然清明。

豐年收糧本是濟世安民的好事,可身處秦楚交界的亂世夾縫,兩國積怨太深,鄉土執念、族群隔閡,終究讓一倉安穩稻穀,淪為了紛爭禍端。

“你如何回應?”

“我直言告知眾人。”司馬錯目光凜冽,“此季稻種,一半留養楚地,造福鄉土百姓;一半北送儲糧,救濟亂世流民。誰若不服,儘管來搶。”

陳直聞言失笑:“果然是你的性子。”

司馬錯唇角微揚,笑意卻未達眼底,語氣鄭重叮囑:“陳直,此番你返程墨莊,沿途必定有人設卡阻攔。我身有牽絆,要事未了,無法隨行護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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