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田歌》第174章 半夜火(1)

作者:黑默金·16天前

長夜未闌,山崗之上無人安眠。

陳直徹夜盤膝坐守,雙目清明,毫無睡意。身側的趙信也強撐著疲憊,凝神戒備,不敢有半分鬆懈。唯獨田角連日顛沛、身心透支到了極致,靠著一袋沉甸甸的稻種,淺淺俯身打著盹,眉眼間依舊藏著風塵疲憊。

陳直未曾叫醒他。老人在北地亂世苦苦支撐數年,九死一生輾轉千里逃到楚地,能撐到此刻已然是萬幸,這點微薄的休憩,本就是他該得的安穩。

山下燈火未熄,地師府的灰衣人同樣沒有全然歇息。他們分出數人輪值守著毒膏車馬,餘下眾人圍坐在篝火旁,低聲絮語,靜靜等候著天光破曉。

陳直居高臨下,將山下動靜盡收眼底,心底通透分明。

這群人方才受挫退讓,不是心存忌憚,只是身負劇毒地膏、重任在身,不敢貿然棄貨追擊。只待天明天光放亮,他們便會清理亂石通路,盡數車馬奔赴大澤,將毒膏傾入水脈,徹底敗壞楚地水土。

這一步,陳直絕不能讓。

夜色沉寂,風聲簌簌。陳直側頭,壓低嗓音吩咐趙信:“後半夜你悄悄下山,摸到西側車隊那邊,把最靠邊的幾輛馬車車輪卸掉。若是來不及拆卸,就打松車軸底下的木楔即可,不必貪快,務必隱秘。”

趙信微微頷首。他常年隨軍,熟知車馬構造,這點手腳輕而易舉。隨後閉目調息,攢著力氣等候時機。

陳直凝望著山下跳躍搖曳的篝火,恍惚間憶起咸陽北角的那座廢園。也是這樣沉沉黑夜,也是這樣簇簇火光,也是這群陰詭的灰衣人。

彼時的他,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只能硬著頭皮死撐。可今時不同往日,亂世漂泊,他早已不是孤身獨行。

身旁有並肩作戰的趙信,有歷盡風霜依舊向善守土的田角,身後是滿崗承載生機的稻種。更有一人,雖不知身在何方,卻定然正披星戴月,一路向西疾馳趕來。

心底這份篤定,無憑無據,卻是亂世裡最踏實的底氣。

待到後半夜,夜色濃至極致,山下眾人倦怠最深、防備最松。趙信身形一伏,化作一道黑影,貼著荒草地面悄無聲息滑下山崗,隱匿在夜色之中。

陳直屏息守望,心神緊繃,靜靜等候。

良久,草叢微動,趙信悄然折返,氣息平穩,並未暴露行蹤。

“辦妥了?”陳直低聲問道。

“西邊兩輛過載大車,車輪木楔盡數打松,看著完好,一動即散,無人察覺。”趙信沉聲回話。

陳直抬眼望向天際,夜色依舊濃稠,可東方天際已然透出一絲淺淺青灰,破曉將至。

“再等等。”他目光沉定,“天光微亮,他們動身啟程,車輪必垮。車翻罐碎,地膏外洩,軍心自亂。我們只需趁亂出手,便能再毀一批毒膏。”

話音剛落,身側的田角已然醒來,聽清謀劃,低聲感慨:“這一招,夠狠。”

“不是我狠。”陳直望著山下,語氣平靜卻堅定,“他們千里押運毒膏,要毀的是一方水土、萬千百姓的活路,是生生斷了這片大地的根基。我不過是把他們的歹毒算計,原樣還回去而已。”

田角默然不語,亂世紛爭,善惡對錯,早已盡在人心。

天色一點點褪去濃黑,晨光穿透雲層,緩緩灑落山野。

山下瞬間有了動靜,灰衣人紛紛起身,套馬整隊,準備清理道路、繼續趕路。

果不其然,西側第一輛大車剛一受力挪動,鬆動的車輪瞬間歪斜脫軸,車身猛地一傾。車上堆疊的黑罐相互劇烈碰撞,兩聲脆響炸開,漆黑的地膏順勢流淌而出,刺鼻的惡臭瞬間彌散開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