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田歌》第218章 出苗(1)

作者:黑默金·22天前

五穀落土之後的日子裡,陳直幾乎寸步不離那塊共生良田。

整片舊吳房的安危、江底黑口的封禁,全系在這五方青苗之上。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每日晨昏雷打不動,守在田頭,靜靜等候生機破土。

最初三日,整片田地安安靜靜,平整的土層毫無動靜,不見一絲綠意。莊裡眾人暗自心急,唯獨陳直神色安穩,日日蹲在地頭,一坐便是大半日,靜靜守著一方泥土。

黑豆日日跟著他守在田間,少年心性耐不住焦灼,忍不住輕聲發問:“哥,苗還不長,你真的不急嗎?”

陳直望著平整的田土,淡淡開口:“心裡急,可急沒用。莊稼有自己的時節,人再慌,也替不了土地生根發芽。”

黑豆似懂非懂,便也壓下心底的急切,默默守在一旁,專心打理田地。他手腳勤快,寸草不留,日日清理田壟邊角,把五方地塊收拾得乾乾淨淨,連一絲雜塵荒草都尋不見。

陳直看著他忙碌的身影,難得輕笑一聲:“你這孩子,比地裡的莊稼還勤快。”

黑豆聞言咧嘴一笑,愈發賣力地守著這片承載全村希望的良田。

待到第四日清晨,天光剛破,晨霧未散,土裡終於有了動靜。

最先破土的是楚稻,針尖大小的嫩綠芽尖頂開土層,纖細卻鮮活,怯生生探出地面。緊隨其後,黃豆的嫩芽也撐破種殼,拱土而出。不多時,黑麥、黍谷的青苗接連破土,錯落挺立在田壟之間,滿目新生綠意。

五方地塊,四方皆已成苗,唯獨最東頭挨著灘塗的青禾地塊,依舊平平展展,毫無生機。

陳直的心瞬間懸了起來。

他快步蹲到田邊,目光緊緊鎖住那片泥土,神色沉凝。其餘五穀盡數逢時生髮,偏偏最關鍵、最能淨化江濁的青禾沉寂無聲,難免讓人憂心。

不多時,禾青快步趕來,俯身伸手按壓土層,細細探查地氣流轉。片刻後,他緩緩起身,出言安撫:“不必憂心,青禾生性喜陰畏燥,白日天光太盛、日頭燥熱,它便蟄伏不出。只需等到夜深天涼、溼氣濃重,自會破土。”

“今夜能出嗎?”陳直沉聲追問。

禾青望向沉沉天色,緩緩道:“看天時,也看地脈機緣。”

這一夜,陳直徹夜未眠。

月色淺淡,薄霧籠罩江岸,輕柔的江風緩緩拂過田壟。他獨自靜坐五穀地邊,孤身守著這片田地,一如當年在南坡荒田獨自守著黍苗那般,安靜等候大地生機。

夜半更深,萬籟俱寂。

就在四下寂靜無聲之時,土層底下忽然傳來一聲極細微的輕響,輕柔短促,像是種殼掙脫、嫩根舒展的微鳴。

陳直瞬間凝神,低頭緊盯地面。

只見平整的泥土之上,緩緩鼓起一枚小小的土包,微微起伏,帶著微弱卻倔強的生機。片刻之間,土包輕輕裂開,一根纖細至極、青翠透亮的嫩芽,穩穩從土裡鑽了出來。

它比所有青苗都要纖細單薄,卻身姿挺拔,直直立在晚風之中,不搖不晃,靈氣逼人。

盯著這株遲來的青禾嫩芽,連日緊繃的心事驟然落地,一股酸澀暖意湧上心頭。歷經層層波折,耗盡無數心血,終於等到了五穀齊聚。

他喉頭微哽,終究沒有落淚,只是壓低聲音,輕輕吐出兩個字:“來了。”

微風拂過,纖細的青禾嫩芽輕輕搖曳,像是無聲回應。

次日天明,晨光鋪落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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