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方地塊五穀齊苗,楚稻柔嫩、黃豆飽滿、黑麥勁挺、黍谷輕盈,最東頭的青禾清靈脫俗。五種青苗高矮錯落、緊挨共生,地氣彼此交融流轉,完整補齊了大地缺失的生機。
陳直立在田埂之上,望著滿目新綠,心底終有了底氣。
“只差半月,待五穀長勢齊整、地氣充盈,便能徹底壓住江底黑口濁根。”
禾青立在身側,篤定開口:“最多半月,五氣歸一,江面濁灰自散,地脈可緩緩復原。”
陳直抬眼望向江面,果然見那層縈繞多日的灰白濁氣,已然淡去大半,江水澄澈了些許。
宋站在堤邊,面露喜色:“看樣子,災禍是要徹底消了?”
“還沒成。”陳直搖頭,神色依舊凝重,“只是暫時穩住,真正的安穩,要等半月之後。”
話音未落,急促的腳步聲從江邊傳來。
趙信神色凝重,快步奔至田前,急聲稟報:“田師,北邊天際起煙了!不止一處,足足三道黑煙!”
陳直驟然抬眼,望向北方天際。
遠處三道黑煙筆直衝天,濃稠暗沉,靜靜懸在半空,絕非山野野火、尋常炊煙。煙火挺拔不散,規整厚重,帶著肅殺之氣。
“不是燒山。”禾青盯著黑煙,語氣沉冷,“是軍營灶煙。是大軍駐紮生火,且不止一支隊伍。”
風雨,終究還是趕來了。
恰好卡在五穀初萌、根系尚淺、最是脆弱的半月空檔。青苗未成、地氣未穩,江底濁根未封,北方兵戈已至。
陳直低頭,再度望向腳下的五穀良田。
嫩苗剛破土,根鬚淺浮土表,半點風雨都經不住。這短短半月,便是舊吳房最兇險、也最關鍵的續命之期。
他即刻沉聲傳令,排佈防務:“即日起,莊中所有壯勞力全員輪班,晝夜值守五穀田,寸步不離,嚴防任何人、任何變故損毀青苗!”
趙信鄭重領命,即刻下去排布值守人手。
陳直轉頭看向身側的熊心,語氣沉穩:“你的人手,可否幫忙鎮守北邊江岸,阻攔來敵窺探?”
熊心目光沉沉,思慮片刻,坦然開口:“可以。但我不會白白出力。”
“你要什麼?”
“我麾下二十農人,要完整學習這套五穀共生、養地鎮濁的耕種之法。”熊心目光堅定,“我要把這活命的法子,帶回江陵。”
陳直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沉聲應下:“行。”
亂世紛爭不休,兵戈四起,唯有耕種能養地活人,唯有生機能抵亂世殺伐。
他守得住舊吳房,便也願意把這活命的大道,傳向更遠的地方。
眼下,青苗初長,兵戈將至。
接下來的半月,他必須以一身之力,守田、守地、守人,守住這亂世之中,最珍貴的一線生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