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遠離茅草土屋,確定商清時聽不到任何動靜後,他才幽幽開口:“我從古籍上看到過,魔種通常體型巨大,但六頭蝕月獸是異類,體型較小,性格卻比一般的魔種更為殘暴嗜殺,喜歡熱鬧,厭惡密閉空間。”
阿箏腳步一頓。
眉頭倏然皺起,回過頭,暗紫的雙眸閃過意味不明的情緒。
“村子結界就是密閉空間,村子裡除了人聲,再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一點也不熱鬧。”謝流淵繼續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根本不是自願待在這個違揹你天性的地方,而是被阿星的殘念困在這裡了。”
話音落下,阿箏便朝他鼓起掌來,怒極反笑:“真有意思,你們兩個人都好有意思。既然你早就發現了,為什麼之前不說?”
“有些話,不能在師尊面前講而已。”謝流淵打量著她:“讓我猜猜,阿星為什麼要把你的殘念困在這裡,是因為喜歡麼?”
阿箏笑得更大聲,連眼淚都出來了。
“喜歡?自始至終他真正喜歡的人只有他自己!一個人類,心卻比魔種還要狠,為了他的榮華富貴,他可以犧牲任何人。”
笑夠了,她抹了把眼淚,眼底流轉著滔天的恨意:“實話告訴你吧,他根本沒死,他的魂魄拋棄身體逃跑了。為了不讓我有報復的機會,他散盡畢生修為將我困在了這鬼地方。”
“他學過一門奪舍功法,說不定,現在八成代替了某個人,過著逍遙快活的日子。”
說到這裡時,她的面容驟然變得猙獰起來,抬頭望著山頂上雲珩的身影,咧開嘴角:“不過快了,等那小子將外頭的星辰之力吸收,結界就困不住我了。到那時候,無論他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要將他碎屍萬段!”
“可你被關在這裡三百年,殘念已經很弱了。”謝流淵打斷她的喋喋不休:“雖然能在結界內作威作福,可你一旦到了外面,會引得無數修士垂涎。魔種的殘念於他們而言,是最好的煉藥材料。”
阿箏沉默了。
眼底湧現出殺意。
謝流淵並不意外,六頭蝕月獸嗜殺成性,她能忍到現在,已經算脾氣好了。
但他沒有露怯,道:“我想和你做一筆交易,你放我和師尊離開秘境,我替你找到阿星,並殺了他。”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彷彿殺人放火對他來說,如同家常便飯一般。
阿箏面露詫異。
她想了許久,遲鈍地歪了歪腦袋,眼底的殺意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為了活下去,你居然想與魔種做交易?你這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就該待在魔界才對,為何會混入凌霄派這種名門正派?”
不過隨即她又想起謝流淵在商清時面前人畜無害的模樣,幸災樂禍道:“你如此惡毒,遲早有一天要被心魔反噬。到那時,你師尊發現乖巧的弟子實則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他會露出怎樣的表情?我真的好期待。”
“不勞你操心。”謝流淵皮笑肉不笑:“何況說起惡毒,誰能比得過你呢?整整六百條人命,說殺就殺了,還把他們的頭骨掛在樹上當裝飾。”
聞言,阿箏的臉上連半點愧疚都沒有。
那榕樹是她最滿意的傑作。
雖然那些人全是因為受到她的挑撥而自相殘殺死的,她手上一滴血也沒沾。但身為魔種,她本就沒有什麼良知可言。
她唯一的柔軟,盡數給了阿星一個人。卻遭到對方毫不留情的背叛,殘念被困在這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箏闔上眼,感受著微風緩緩吹過臉頰:“是呀,我們都不是好東西。”
“我跟你,的確算不上什麼好東西,你碰上阿星那種人渣,算你活該。若將來我得到報應,也算我活該。”謝流淵垂下眼睫,神情頃刻間變得柔軟:“不過我師尊是世上最好的人,你罵人的時候別帶上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