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昇放下茶盞,耐心解釋:“陳樞密有所不知,遼東戰局牽動大明國運。東虜勢力日漸強盛,若其擊潰朝廷主力大軍,勢必揮師南下、入主中原。屆時,我軍便會多出一個頂尖強敵,後患無窮。”
“相較東虜,我陸軍兵力單薄,此番北上,會不會太過兇險?”陳爽面露憂色,低聲問道。
“大可放心。”洪昇笑意從容,“大都督用兵向來靈活多變、攻守有度。我軍坐擁海軍優勢,全程艦隊殿後,進退皆有餘地。只要大都督不脫離艦隊防護範圍,此戰便穩如泰山,絕無大虞。”
聽聞此言,陳爽心頭的顧慮稍稍消散。
這時,一直沉默的陳衷紀忽然開口,語氣沉穩:“林諮政,下官想出外巡查一趟,到坤甸與海峽一帶。數十萬移民新近安置於此,又新任了大批地方官吏,我放心不下,需親自查驗一番。”
陳衷紀性子寡言沉默,卻是實打實的實幹之人。
自投效陳閒以來,他滿心滿眼,皆是移民拓土的長遠規劃。
他深知,千萬量級的移民安置乃是曠世大業,其中潛藏的艱難險阻,數不勝數,容不得半點疏漏。
林秉義微微頷首:“也好,此行路途遙遠、事務繁雜,讓移民司主事何斌與你同行。”
何斌如今也在呂宋城。
陳閒始終將呂宋城定為軍政府核心中樞。
一來此地城建完善、設施齊全,背靠呂宋平原與內湖溼地,人口稠密、根基穩固;二來地理位置絕佳,南接婆羅洲與南洋海峽,北臨大員島,穩居南洋中心腹地,排程四方極為便利。
此刻,嵊州島以北的海面。
陳閒已率艦隊揚帆北上。
旗艦海寧號的指揮艙內,燈火通明。
陳閒帶著幕府贊畫科一眾軍官,圍列沙盤兩側,細緻推演、制定北上後續的作戰計劃。
張煌言此刻任職贊畫科,隨侍陳閒身側。
贊畫科與參謀司各司其職、分工明確:贊畫科隨主帥左右,臨機謀劃;參謀司留守中樞,統籌全域性。
陳閒此次出征,並未攜帶中樞班子,僅抽調幕府六科隨行,精簡高效。
張煌言凝視沙碟片刻,驟然察覺異樣,當即出聲發問:“大都督,我軍明明北上馳援遼東,沙盤為何卻是朝鮮王國地形?”
朝鮮曾為大明藩屬,但凡讀書士人,皆熟知其來歷。
陳閒抬眸,眼底帶著幾分深意,輕笑出聲:“玄著可知,行軍作戰,攻敵必先斷其糧草?”
張煌言眸光一閃,瞬間豁然開朗:“屬下明白了!”
一旁的參謀適時補充,語氣篤定:“如今的朝鮮,早已歸順東虜,淪為其藩屬。每年都會為遼東戰場輸送大量兵員、糧草,源源不斷為東虜補給助力。”
“身為大明舊屬藩國,本該拱衛中原,卻反倒助紂為虐,理當受懲。”陳閒語氣沉了幾分,“大明北方水師盡毀,無力跨海征討,這樁事,便由我們代勞。”
張煌言微微點頭,隨即拱手獻策,條理清晰:“大都督,據屬下探查,朝鮮國內仍有大量臣民心繫大明、心念故朝。屬下以為,此戰當恩威並施,方能事半功倍。”
陳閒頷首認可。
他早前便命吳紹松全面蒐集朝鮮情報,探查結果,與張煌言所言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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