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心中一動,瞬間明白了過來。方才,是魏蒼出手救了他!若不是魏蒼揮出那道銀光,擊碎了神魂符篆,他此刻早已被文景淵奪舍,神魂俱滅。他連忙掙扎著起身,踉蹌著走到魏蒼面前,對著他深深一拜:“多謝魏前輩出手相助,若非前輩仗義出手,晚輩今日必死無疑,神魂俱滅,前輩的救命之恩,晚輩沒齒難忘,日後必有厚報!”
魏蒼緩緩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陳硯身上,眼神依舊冰冷孤傲,沒有絲毫波瀾,彷彿他剛才出手救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微微動了動嘴唇,聲音沙啞乾澀,虛弱得幾乎聽不清:“不必多謝,老夫並非有意救你,更不需要你的厚報。”
他頓了頓,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又咳出一口血沫,氣息變得更加微弱,彷彿下一刻便會徹底斷絕:“老夫活了三百餘年,見慣了修仙界的爾虞我詐,弱肉強食,早已厭倦。文景淵那老鬼,陰詭狡詐,算計一生,老夫看著不順眼罷了。”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之中,難得露出一絲異樣的神色,只是那神色太過微弱,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再者說,老夫只是喜歡看到,新的勝過老的,年輕一輩的修士,若是都像文景淵那般陰詭狡詐,這修仙界,也就沒什麼指望了。你這小子,雖只是築基後期,五靈根的天賦,卻有這般堅韌,比文景淵那老鬼,強上不少。”
陳硯靜靜聽著,沒有插話,只是恭敬地低著頭,他能感覺到,魏蒼的氣息,正在快速消散,他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這位孤傲一生的金丹劍修,即便身受重傷,油盡燈枯,也依舊保持著自己的桀驁,不願接受他人的感激,更不願放下自己的身段。
片刻之後,魏蒼緩緩抬起右手,指尖顫抖得愈發厲害,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盒,還有一方素色的手帕。那玉盒通體瑩白,質地溫潤,表面沒有任何紋飾,看上去毫不起眼,卻散發著一絲微弱的靈氣,顯然是一件儲物玉盒;那方手帕,上有八個小字——身在魔門,身不由己,正是方才隕落的合歡宗修士柳楠所留。魏蒼捏著帕子的指尖微微用力,指節泛白,眼神複雜難辨,有愧疚,有釋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全然沒了往日對柳楠的輕視。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玉盒和手帕,朝著陳硯遞了過去,眼神之中,帶著一絲懇求,這是他一生之中,唯一一次露出懇求的神色:“老夫有一事相求,還望你能應允。此事,對老夫而言,至關重要,若是你能辦到,老夫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陳硯連忙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玉盒和手帕。他鄭重地對著魏蒼點了點頭,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前輩請講,只要晚輩能辦到,定不推辭。”
魏蒼看著陳硯,嘴角微微上揚。他緩緩開口,聲音微弱得幾乎細不可聞:“這方手帕,乃是方才那位合歡宗修士柳楠所留。”
“老夫先前瞧她是合歡宗修士,一身魔門氣息,煙視媚行,向來不屑一顧,只當她與文景淵之流一般,皆是為了秘境中的寶貝而來,唯利是圖。”他的眼神,漸漸變得悠遠而複雜,彷彿又回到了方才大戰的場景,“其實,我與柳楠,早年便已相識相愛,只是她身屬魔門,我身為正道劍修,又生性多疑,怕她有朝一日會為了一己私利,對我暗下毒手。”
“這玉盒之中,有一枚玉簡,上面刻著老夫一處隱秘洞府的位置,洞府之中有老夫多年積攢的靈石、靈材與丹藥,便當作老夫謝你替我了卻心願、安葬柳楠遺物的報酬。請你,日後若是有機會,將這方手帕和我的骨灰,一同葬在星墜谷的蘭花園之中。那裡,是我與她當年相識相戀之地,不必立碑,不必留名。”
陳硯緊緊握著手中的玉盒和手帕,心中一陣唏噓,他終於明白了魏蒼眼中的複雜與痛楚,也明白了那份刻意偽裝的冷漠之下,藏著怎樣深沉而遺憾的愛意。這位孤傲一生的金丹劍修,終究是因為自己的多疑,錯過了摯愛,留下了終身無法彌補的遺憾。他再次對著魏蒼深深一拜,語氣無比鄭重:“前輩放心,晚輩定當完成前輩的心願!”
他的話語,漸漸變得模糊,話音未落,突然,整個主殿劇烈地晃動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地面裂開一道道寬大的縫隙,碎石從主殿頂部簌簌掉落,如同下雨一般,砸在地面上,發出“噼啪噼啪”的脆響,空氣中的靈力變得異常紊亂,濃郁的靈氣開始快速消散,遠處傳來陣陣轟鳴聲,彷彿整個秘境都在崩塌、碎裂,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秘境深處傳來,彷彿要將主殿之內的一切,都吸入虛空之中。
陳硯臉色一變,連忙扶住身邊的一根斷折玉柱,穩住身形,。他能感覺到,這秘境,快要徹底崩塌了!他轉頭看向魏蒼:“前輩,這是怎麼回事?秘境為何會突然劇烈震動?難道……難道是要崩塌了?”
魏蒼緩緩睜開雙眼,眼神依舊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了這一切:“不必驚慌,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頓了頓,緩緩開口,解釋道:“這靈衡秘境,本就不在凡俗之地,而是隱匿在虛空之中,全靠當年靈衡宗佈設的五行天罩,穩固空間、守護秘境,阻擋虛空之力的侵蝕。”
“我們之前,為了進入主殿,破解了五行天罩,五行天罩一旦破碎,秘境的空間屏障,便會失去支撐,變得異常脆弱,虛空之力會源源不斷地湧入,侵蝕秘境的空間。”魏蒼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氣息也越來越稀薄,“這秘境,能堅持到現在,已經算是僥倖了,如今,空間屏障徹底破碎,秘境自然會慢慢崩塌,最終墜入虛空之中,化為烏有。”
他看著陳硯:“別再耽擱了,儘快離開這裡,再晚,秘境徹底崩塌,虛空之力湧入,你我都要被捲入虛空之中,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老夫已是油盡燈枯,走不了了,你快走吧,記住你的承諾,完成老夫的囑託。”
陳硯心中一酸,想要說些什麼,想要帶著魏蒼一起離開,可他知道,魏蒼說得對,他已經油盡燈枯,神魂受損,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即便自己拼盡全力,也未必能帶著他離開,反而會拖累自己,最終兩人都葬身於此。他緊緊握著手中的玉盒和手帕,對著魏蒼深深一拜,眼中滿是感激與不捨:“前輩,晚輩記住了,定會完成您的囑託,也願前輩一路走好,與故人早日重逢!”
魏蒼看著陳硯,眼中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他緩緩閉上雙眼,再也沒有睜開,周身的靈力,徹底消散,氣息也隨之斷絕,身軀漸漸變得僵硬冰冷。這位孤傲一生的金丹劍修,終究還是沒能熬過重傷,在秘境崩塌之際,油盡燈枯。
陳硯看著魏蒼的屍體,心中一陣唏噓。他知道,此刻不是傷感的時候,秘境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地面的縫隙越來越大,主殿頂部開始大面積坍塌,碎石如雨般落下,若是再停留,必死無疑。
他不再耽擱,神識一動,黃豆大小的燧明之火,落在魏蒼的屍體之上。只見魏蒼的屍體,在燧明之火的焚燒之下,緩緩消融。
陳硯靜靜地站在一旁。修仙界便是如此,弱肉強食,生死無常,隕落乃是常態,他早已見慣了生死,可此刻,看著魏蒼的屍體一點點消融,他心中依舊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感。片刻之後,魏蒼的屍體,徹底化為灰燼,只有兩截銀色的小劍,掉落在碎石堆裡,那是魏蒼的本命飛劍,即便屍體被焚燒殆盡,這兩截小劍,依舊散發著凌厲的劍氣。
陳硯小心翼翼地收起燧明之火,將魏蒼的骨灰,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裝入玉盒之中,又將魏蒼託付的那方素色手帕及兩截銀色小劍一同放入其中。
秘境的震動,越來越劇烈,主殿頂部的碎石,砸得越來越密集,地面的縫隙,已經寬達數尺,能看到下方漆黑的虛空,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縫隙之中傳來,彷彿要將他吸入其中。陳硯知道,不能再停留了,他連忙開始搜刮主殿之內的物資。修仙界,資源便是根基,這些隕落的金丹修士,身上定然有不少寶貝,若是浪費,便是對自己最大的不負責任,也對不起自己剛才的死裡逃生。
他分別將姚開山、慕容烈、文景淵三人的儲物袋收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