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景淵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神識被禁、如同木偶般的陳硯,嘴角的貪婪笑意再也掩飾不住,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他不顧左半邊身體堅冰的刺痛,也不顧丹田氣海的翻湧與經脈的撕裂感,緩緩挪動腳步,在陳硯身前數尺處盤膝坐下。這一坐,他周身的靈力愈發紊亂,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暗紅的血沫從嘴角溢位,滴落在地面的碎石上,暈開一小片暗沉的印記,可他卻毫不在意,抬手便拭去了血漬,雙目死死盯著陳硯的眉心。
“成敗在此一舉,待老夫奪舍了你這具身軀,日後必能突破元嬰,踏遍修仙界!”文景淵低聲呢喃,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幾分癲狂與急切。話音落下,他緩緩閉上雙眼,丹田處驟然亮起一縷微弱的金光,金光之中,一枚核桃大小、色澤黯淡卻異常凝練的金丹,緩緩掙脫丹田的束縛,慢悠悠地飄了出來。
金丹飄出之後,在空中微微一頓,便徑直朝著陳硯的眉心飄去,沿途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靈力軌跡,所過之處,空氣中的靈氣都被攪得微微紊亂。陳硯此刻意識殘存一絲,如同困在暗無天日的牢籠之中,只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龐大而詭異的力量,順著眉心湧入自己的識海,緊接著,那枚冰冷而凝練的金丹,便猛地闖入了他的識海世界,瞬間佔據了識海的核心之地。
他的識海,本就因修煉凝神訣,比同階築基修士廣闊數倍,此刻神識被神魂符篆封禁,只能化作一片沉寂的黑色大海,無聲地翻湧著,如同沉睡的巨獸,無法動彈分毫。那枚金丹一進入識海,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金光,金光暴漲之下,竟化作一輪小小的太陽,懸浮在識海上空,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傾瀉而下,所過之處,黑色的神識大海瞬間被消融、吞噬,化作絲絲縷縷的靈力,被那輪“太陽”源源不斷地吸收。
陳硯只覺得神魂像是被生生撕扯、啃噬,那種深入骨髓的痛苦,比丹田被封、經脈斷裂還要劇烈數倍,彷彿自己的神魂,正在一點點被瓦解、被同化,最終會徹底消散在這金色的光芒之中。他拼盡全力想要調動神識反抗,想要催動識海之中的力量抵禦這股吞噬之力,可神魂符篆的力量如同無形的枷鎖,死死捆著他的神識,任由那輪“太陽”一點點侵蝕自己的根本,連一絲一毫的反抗都做不到。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徹底將他淹沒,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文景淵的神魂意念,在識海之中迴盪:“陳硯,掙扎也是徒勞,你的身軀、你的機緣、你的一切,都是老夫的了!乖乖束手就擒,還能少受幾分痛苦!”
識海之中的黑色大海,越來越稀薄,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陳硯的意識也越來越模糊,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即將徹底消散,即將淪為文景淵奪舍的墊腳石。他想起了自己多年來的苦修與掙扎,想起了《五行鎮世訣》的總綱,想起了丹田之中的燧明之火與火鴉壺。不甘,如同火焰般在心底燃燒,可這份不甘,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顯得如此渺小而無力。
就在陳硯的神識大海快要被消融過半,意識即將徹底消散之際,突然,眉心處傳來“咔嚓”一聲微不可聞的脆響,那張貼在他眉心之上、封禁他神識的灰黑色神魂符篆,表面的密密麻麻的神魂符文,瞬間黯淡下去,緊接著,一道微弱卻異常凝練的銀光,從遠處飛來,如同流星趕月般,擦著他的眉心而過,“啪”的一聲輕響,那張神魂符篆應聲碎裂,化作點點灰光,消散在空氣中,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那股封禁神識的強大力量,驟然消失,如同被打破的枷鎖,陳硯如同被解綁的困獸,龐大的神識大海瞬間沸騰起來,黑色的浪濤如同咆哮的巨獸,朝著那輪懸浮在識海上空的金色“太陽”猛撲而去。識海之中,頓時掀起滔天巨浪,金色光芒與黑色浪濤劇烈碰撞在一起,發出無聲的轟鳴,每一次碰撞,陳硯的神識都傳來一陣劇烈的脹痛,彷彿要被撕裂一般,而文景淵的金丹所化的“太陽”,也微微震顫,金光黯淡了幾分,顯然,失去了神魂符篆的牽制,陳硯的神識之力,也能對其造成一定的衝擊。
可文景淵的金丹,終究是金丹中期修士的根本,蘊含著數百年的神魂之力與本源靈力,即便身受重傷,也絕非陳硯一個築基後期修士的神識所能抗衡。片刻之後,神識大海的浪濤便被金色光芒壓制,再次開始被消融、吞噬,黑色的大海越來越稀薄,陳硯心中一急,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靈光。他想起了丹田氣海之中,火鴉壺裡的燧明之火,這傳聞為盤古開天闢地時混沌逸散的 “陽之精” 所化,有著淨化一切濁氣、邪祟、死氣的奇效,文景淵的金丹之上,本就夾雜著死氣與神魂之力,或許,燧明之火能剋制它!
來不及多想,陳硯拼盡全力調動神識大海,不再主動衝擊那輪“太陽”,而是快速收縮,如同潮水般朝著識海深處退去,順著識海與丹田氣海之間的隱秘連線,緩緩流入自己的丹田氣海之中。丹田之內,火鴉壺懸浮在氣海之上,壺口微微張開,黃豆大小的燧明之火在壺中靜靜燃燒,散發著溫潤的淡金色光芒。
當陳硯的神識觸碰到火鴉壺的瞬間,燧明之火彷彿受到了牽引,猛地竄出壺口,與神識大海交融在一起。原本黑色的神識浪濤,瞬間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火焰,火焰順著神識的軌跡,快速蔓延至整個神識大海。陳硯只覺得神識一陣清爽,之前被文景淵金丹消融、撕扯的痛苦,瞬間減輕了不少,神識的力量,也彷彿得到了一定的增幅。
他不再猶豫,催動著裹著燧明之火的神識大海,再次朝著識海上空的金色“太陽”猛撲而去。這一次,金色的火焰觸碰到金丹所化的“太陽”的瞬間,便爆發出劇烈的反應,文景淵的金丹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表面的金光瞬間黯淡下去,那些夾雜在金丹中的死氣和灰黑色神魂之力,被燧明之火一碰,便瞬間化作黑煙,消散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殘留都沒有。
識海之中,頓時傳來文景淵淒厲的神魂慘叫,那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和絕望,響徹整個識海:“不可能!這是什麼火焰?!老夫的金丹!我的金丹!”可他的慘叫聲,很快便被神識大海的浪濤淹沒,裹著燧明之火的神識,如同貪婪的饕餮,一點點吞噬、焚燒著那枚金丹,金色的“太陽”越來越小,光芒越來越弱,金丹表面的青綠色木系靈力,也被燧明之火一點點淨化、消融,文景淵的神魂之力,也隨之一點點消散。
陳硯死死咬著牙,拼盡全力催動神識,操控著燧明之火,持續焚燒著那枚金丹,哪怕神識傳來陣陣脹痛,哪怕經脈因靈力紊亂而隱隱作痛,他也不敢有絲毫鬆懈。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生機,一旦鬆懈,不僅會功虧一簣,還會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片刻之後,文景淵的金丹,終於被燧明之火徹底焚燒殆盡,化作點點金光,被陳硯的神識大海吸收,文景淵的神魂之力,也隨之徹底消散在識海之中,連一絲殘魂都未曾留下,彷彿他從未在這世間出現過一般。當金丹徹底消散的那一刻,陳硯只覺得識海一陣清明,神識之力不僅沒有損耗,反而因為吸收了金丹的部分本源靈力,變得更加凝練、更加廣闊,之前被封禁、被侵蝕的損傷,也在燧明之火的滋養下,快速恢復著。
陳硯猛地睜開雙眼,眉心處的灰光早已消失不見,眼中重新恢復了清明與銳利,只是神色依舊蒼白。
他環顧四周,文景淵依舊盤膝坐在不遠處的地面上,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難以置信的絕望之色,身軀已經變得僵硬冰冷,眉心處空蕩蕩的,丹田氣海之中,早已沒了金丹的蹤影,顯然,他已經神魂俱滅,徹底隕落於此處。主殿之內,依舊一片死寂,只剩下碎石落地的細微聲響,還有秘境深處傳來的隱隱震動。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微弱的咳嗽聲,打破了主殿的死寂。陳硯轉頭望去,只見魏蒼依舊躺在碎石堆裡,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臉色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嘴角還掛著一絲鮮紅的血跡,他的指尖,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銀光,那銀光微弱卻凝練,與之前擊碎神魂符篆的銀光,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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