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女沒聽懂。她看了看媽的圍巾。藏青,從竹針往下垂著。她忍不住湊過去看了一眼。歪的。每一行都有一點歪。但歪得勻。不是這邊歪那邊正,是整條圍巾都微微地歪,像風吹過的草——都往一個方向傾,但都在長。
媽,你歪了。
你不看看嗎?
不用看。歪了也在走。
閨女看著媽。媽的眼睛又轉到窗戶上了。外面的樹。光。手在走。嗒嗒嗒。不看。
喻
趙桂芳的針停了一下。
她沒看陳姐。她看的是自己手上的月白。看了一眼。然後繼續織。嗒。
你走路看腳嗎?趙桂芳說。
閨女想了想。不看。
你呼吸的時候看自己胸口起沒起嗎?
不看。
那就是了。都不需要看。手在走。眼睛不用看。
閨女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走路不看腳——但走路不用看,走路是腳的事。織圍巾不一樣吧?織圍巾得看著吧?不看看怎麼知道織對了?
但走路不用看是因為腳會走路。閨女說。織圍巾得看著——
手也會織了。趙桂芳說。
閨女不說話了。
陳姐想起來一件事。
外婆。外婆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織圍巾。嗒嗒嗒。外婆的眼睛不在圍巾上。外婆的眼睛在路上的。看路上有沒有人過來。看對面山上的樹。看天。看雲。眼睛在哪兒都行。就是不在圍巾上。手在走。嗒嗒嗒。眼睛在外面。
小時候她問外婆:你織的不看嗎?
外婆說:看什麼?
看看歪沒歪。
外婆笑了一下:歪了也在。
跟她說的一模一樣。她沒學過這句話。她沒記住過這句話。但她說出來了。手記住的。不是腦子記住的。都記住外婆說過什麼。手記住外婆不看圍巾。手記住外婆的眼睛在路上在外婆的手在走。
手記住了。
走的時候不看。不看不是不看。是不用看。手在走。眼睛可以去別處。眼睛可以去窗戶外面去樹上去光上面去任何地方。手不需要眼睛盯著。手認識路。收走了兩條圍巾了。手指道路。第三條不用看了。
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