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嗒嗒嗒只有她一個人的了。
嗒嗒嗒還在走。還在響。趙小梅的手沒停。手還滿著。手不想停。手還想走。但手知道了——手知道嗒嗒嗒只有她一個人的了。手知道別的人不走了。手指道嗒嗒嗒在空曠的地方響。聲音大。聲音清楚。聲音沒有別的聲音大。
手還滿著。滿的手不理解空的手。滿的手還想走。但滿的手第一次知道了空的手在旁邊。滿的手不寂寞——滿的手有圍巾走。但嗒嗒嗒寂寞了。嗒嗒嗒沒有伴了。
趙小梅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緋紅。一百多行了。快織完了。她知道。手知道。手還忙著但快了。快了不是完了。是快了。走還有一段路。走還在。嗒嗒嗒還在。嗒嗒嗒還在走。嗒嗒嗒不寂寞了——嗒嗒嗒在走。走不是寂寞。走是走。但走的時候旁邊沒人走了。走還是走。也不會因為旁邊沒人走就不走了。走不會。但走的人會知道。
趙小梅知道了。
單
下午。陽光從窗戶移到了桌角。四條圍巾在桌上。月白,鴨蛋青,淺駝,藏青。陽光照上去,四種顏色暖了。
趙小梅還在織。嗒嗒嗒嗒嗒嗒。緋紅在她手裡長。一行一行。她的手腕轉得快。低馬尾晃。剪指手套上的線頭毛了邊,她沒管。
趙桂芳睜開了眼。
她看了趙小梅一眼。趙小梅沒看到。趙小梅低著頭在織。嗒嗒嗒嗒嗒嗒。
趙桂芳看了兩秒。她沒說話。她看趙小梅的手。手快。圓。嗒嗒嗒嗒嗒嗒。手還滿著。滿得滿滿當當的。但趙桂芳看到了——趙小梅的嗒嗒嗒變了。不是快了慢了。不是緊了鬆了。是嗒嗒嗒裡面有了一個東西。那個東西以前沒有。以前嗒嗒嗒是嗒嗒嗒。現在嗒嗒嗒裡面有了一個縫。縫不大。但有了。
趙桂芳知道那個縫是什麼。
滿的手在空的地方響。響了一遍又一遍。響了以後沒有別的響搭。響了以後空了。空了以後就知道了。手知道了嗒嗒嗒只有自己了。知道了以後嗒嗒嗒就不一樣了。不一樣不是不好。不一樣是知道了。
知道了什麼?
知道了嗒嗒嗒是自己的。以前嗒嗒嗒是大家的。現在嗒嗒嗒是自己的。自己的嗒嗒嗒跟大家的嗒嗒嗒不一樣。自己的嗒嗒嗒在空的地方響。想給自己聽。
趙桂芳閉上了眼。沒說話。
趙小梅還在織。嗒嗒嗒嗒嗒嗒。她不知道趙桂芳看了她。她不知道趙桂芳看到了那個縫。她只知道嗒嗒嗒在響。嗒嗒嗒是她一個人的。嗒嗒嗒在走。她在走。一個人走。
一個人走跟一起走不一樣。一起走不用想。走就行了。一個人走會想。想什麼?想走。想嗒嗒嗒。想嗒嗒嗒在響。想嗒嗒嗒只有自己的了。想完了繼續走。嗒嗒嗒嗒嗒嗒。
走還是走。一個人走也是走。也不會因為一個人就不走了。走不會。
窗外院子裡,一隻麻雀落在晾衣繩上,歪著頭看了一眼工坊窗戶,又飛走了。繩子晃了兩下,靜了。
慢
傍晚。光從窗戶退了。桌上的四條圍巾暗了。趙小梅還在織。嗒嗒嗒嗒嗒嗒。但嗒嗒嗒慢了。
不是手累了。手不累。手還滿著。手還想走。但嗒嗒嗒慢了。
慢了一點。不多。嗒嗒嗒嗒嗒嗒變成了嗒嗒嗒嗒嗒。慢了一拍。像走路的人不急了。不急不是不想走。是不急了。走還在走。但走得不急了。
趙小梅沒注意到自己慢了。她在聽嗒嗒嗒。她的嗒嗒嗒。嗒嗒嗒在工坊裡響。響了一圈。碰到牆壁。彈回來。回來了。嗒嗒嗒回來了。嗒嗒嗒有回聲了。
不是真的回聲。工坊不大不會有回聲。但嗒嗒嗒在空的地方響,響了以後安靜了,安靜了以後嗒嗒嗒又來了。嗒嗒嗒——安靜——嗒嗒嗒——安靜。安靜在嗒嗒嗒中間了。以前嗒嗒嗒中間沒有安靜。以前嗒嗒嗒連著嗒嗒嗒連著嗒嗒嗒沒有縫。現在嗒嗒嗒中間有了安靜。安靜不大。一丁點。但有了。
有了安靜以後嗒嗒嗒就不一樣了。嗒嗒嗒不是變了。嗒嗒嗒是多了。多了什麼?多了安靜。嗒嗒嗒裡面有了安靜。安靜在嗒嗒嗒中間。嗒嗒嗒在安靜兩邊。嗒嗒嗒和安靜。安靜和嗒嗒嗒。
趙小梅的手還在走。緋紅在長。一百多行了。快了。她知道快了。手知道。手不急了。手慢了一點。慢了一點嗒嗒嗒就清楚了。清楚了嗒嗒嗒就好聽了。好聽了——
。在還子影的綠但,了清不看裡暮在芽綠的上枝樹。了收套外的上繩晾。了暗路板石的裡子院。了黑快天。外窗眼一了看頭抬梅小趙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頭下低
。走在還但了慢嗒嗒嗒。了慢嗒嗒嗒道知只。麼什是急不走道知不。道知不——是急不走。走不是不急不走。了急不走。走在還但。了慢
。走在還但。了慢。響在嗒嗒嗒。走在人個一。不。眼著閉人個四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走在手。上手的梅小趙在照燈。燈著亮裡坊工。了黑天外窗
。走也急不走。急不走。走在還但。了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