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藥鋪門口,燈籠的光暈被夜風吹得搖搖欲墜。
長雲跪在冰冷的石階上,臉色慘白,看到謝尋的身影,她愧疚道:「世子,屬下無能,姑娘……姑娘她被人擄走了!」
謝尋勒住韁繩,翻身下馬,眼神如冰刀一般掃過長雲,卻沒有在她身上停留,而是徑直踏入了藥鋪。
前堂裡一片狼藉。
老供奉歪倒在櫃檯後,人事不省。兩把椅子倒在地上,窗臺下的青磚上潑著水,留下了幾個凌亂打滑的腳印。
那扇通往後巷的木窗大開著,一角海棠紅的裙料,被窗戶的木刺勾住,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一切的跡象,都指向一場突如其來的劫持。
「世子,屬下奉命去後院盯藥,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回來時前堂便已是這副景象……」
長雲跟在他身後,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無盡的自責,「都怪屬下,不該離開姑娘半步。」
謝尋沒有理會她。
他走到櫃檯前,伸出兩指在老供奉的頸側探了探,隨即又湊近聞了聞他口鼻間的氣息。
他的衣領上有些許白色的粉末。
不是普通的迷藥,是魯大夫特製的「三更倒」,藥性極烈,但對身體無損,尋常人根本不可能拿到。
只有一種可能,是阿芙自己用這迷藥把老供奉迷暈。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那兩把倒地的椅子上。
黃花梨木的椅子,分量不輕,若是人在掙扎中撞倒,絕不會是這樣近乎平行地躺在地上,倒像是被人刻意放倒的,害怕發出聲音。
再看窗臺下那些凌亂的腳印。看似慌亂,實則用力的方向和角度都太過刻意,彷彿是為了讓人看清楚「這裡發生過打鬥」一般。
謝尋的視線在狼藉的藥鋪裡緩緩掃過,腦海中,那個女人前兩日低眉順眼。滿含期盼求他帶她看燈會的模樣,與此刻這精心佈置的脫身現場,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她算準了他公務纏身,算準了長雲心軟會帶她來醫館。
甚至算準了他生性多疑,看到這番景象,第一反應會是封鎖全城,去追查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歹徒」。
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謝尋的胸腔裡,那股因擔憂而起的暴戾和恐慌,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欺騙後的怒火。
他慢慢地直起身,背對著眾人,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聳動。
一聲極輕的,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低笑,在死寂的藥鋪裡響起。
「呵……」
長雲和身後的護衛們齊齊打了個寒顫。
他們跟在謝尋身邊多年,從未聽過他發出這樣的笑聲。
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愉悅,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森然寒意,比他盛怒之下的雷霆萬鈞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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