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舅舅,那會是誰?
序衡嗎?
可他身在京城,又如何能手眼通天到這個地步?
想不通,便暫時不去想。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在謝尋佈下的天羅地網中,活下去。
「我們不能再用『夫妻』這個身份了。」阿芙看著鏡中自己那張過於惹眼的臉,下了決心,「剛剛幾乎已經暴露,尤其是我的臉,必須好好喬裝一下,變換年齡,我們還是扮作尋常的母女,去西北投親。」
「可是戶籍文書……」
「我早有準備。」阿芙從貼身的夾層裡,又取出兩份嶄新的文書。當時讓姜鍾多備了幾份,沒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場。
她將一份遞給嵐生,又從包袱裡取出一些碎銀:「我們此刻得避避風頭,不能再回船上,但客棧人多眼雜,住在這裡也不是長久之計。你拿著錢,去外面租一處獨門獨院的民宅,越偏僻越好。另外,再去藥鋪幫我買些安胎藥,和一些深色的胭脂。」
聽到「安胎藥」三個字,嵐生眼中閃過一絲擔憂和心疼,但她什麼也沒問,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主子放心。」
「等等,」嵐生忽然想起一事,「我記得姜家在寧州似乎也有一處別業,是早年置辦下的,一直空著,會不會更安全?」
阿芙幾乎是立刻就搖頭否定了:「不行。誰也不知道謝尋會不會順著我這條線查到舅舅身上。我們不能去,任何跟姜家有關的地方都不能沾,否則就是自投羅網。」
嵐生領命,將銀錢和文書收好,又仔細替阿芙掩好房門,才悄然離去。
房間裡只剩下阿芙一個人。
巨大的疲憊和後怕,此刻才如潮水般湧來。她靠在床頭,聽著窗外傳來的喧鬧人聲,卻覺得那一切都離自己很遠。
與此同時,京城的姜家綢緞莊此刻悄悄關了門。
姜鍾算著時間往京郊走去。
小姐那邊的事,到他這最後一步了。
這件事只能成,不能敗。
真要出了岔子,不只是他一家人的命,連小姐也會跟著出事。
姜鍾定了定神,起身向身邊的人吩咐了幾句,便從後門出去了。
他沒回家,而是去了城西幾處暗娼館和乞丐窩。身上換了套不起眼的短打,臉上抹了灰,看著就像個落魄乞丐。
等到夜裡,他帶上一個最信得過的遠房侄子,趕著一輛拉貨的板車,悄悄出了城。
亂葬崗的夜裡陰得很,烏鴉叫,野狗也跟著嚎,聽得人心裡發毛。
姜鍾和侄子提著一盞防風燈,在一堆屍體裡找了半天,忍著那股味道,終於在角落裡找到幾天前看好的那具女屍。年紀和身形,都跟阿芙差不多。
姜鍾看著那具冰冷僵硬的屍體,低聲說了句「得罪了」。
他和侄子一起費了不少力氣,把屍體抬到板車上,用破草蓆蓋住,趕緊離開。
回到城郊一處廢院,姜鍾開啟阿芙先前交給他的布包,取出那套這幾日用水泡得有些發白酸臭的衣裳和首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