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北境,幽州。
馬車行了近一個月,終於在彌安縣停下。這裡是幽州城下轄的一個小縣城,因緊鄰著衛戍軍的駐地,城中多是軍戶家眷,民風也比別處要彪悍爽利幾分。
嵐生早已傳信姜家商隊的人早已在此處打點好一切。
他們買下的是衙門附近的一處兩進小院,位置不偏,周圍鄰里也都齊全,既方便採買,又不至於引人注目。
嵐生扶著阿芙下了馬車,推開那扇半舊的木門。
吱呀一聲,門內是一個灑滿了陽光的乾淨庭院。
院子不大,卻打理得井井有條,角落裡還種著幾株耐寒的花木。
正屋的門窗都開著,通風散味,裡面的桌椅床櫃一應俱全,甚至連被褥茶具都是嶄新的。
從京城一路北上,阿芙緊繃了數月的心絃,在看到這個小院的瞬間,終於得到了一絲真正的安寧。
這裡的陽光是暖的,風是自由的。
「小姐,我們到了。」嵐生看著阿芙臉上那絲久違的鬆弛,「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阿芙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字,一種陌生的暖意從心底緩緩升起。
她們很快安頓下來。
阿芙脫下了那一身便於出行的婦人妝容,換上了早已備好的尋常姑娘家的衣衫,顏色樸素,款式簡單,卻讓她覺得無比自在。
她走到院中的水盆前,看著水中倒映出的自己。
臉色依舊蒼白,但眉眼間那份常年揮之不去的隱忍和謹慎,已經被一種沉靜的堅韌所取代。
她低頭,輕輕撫上自己已明顯隆起的小腹。
隔著一層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個小生命的存在。
這幾個月來的擔驚受怕,舟車勞頓,腹中的孩子卻依舊頑強地生長著,彷彿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要勇敢活下去。
在這裡,天高地闊,沒有人認識她是誰。這是她為孩子選擇的新起點,一個可以讓他平安。健康長大的地方。
這次她們對外宣稱的身份,是之前用過的,也方便。
是一對從南方來投親卻未能尋到親戚的寡嫂與小姑。
阿芙是「嫂嫂」,嵐生是「小姑」,這個身份足以解釋她一個孕婦為何會帶著一個年輕姑娘在此地安家落戶。
阿芙性子本就小心謹慎,初來乍到,更是處處留意,輕易不與外人深交。可週圍的鄰里卻比她們想像中要熱情得多。
左鄰的張大娘是軍戶家眷,兒子在邊關當差,見她們兩個無依無靠的年輕女子,便時常送些自己做的吃食過來。
右舍的李家嫂子,男人是縣衙裡的捕快,為人爽朗,隔三岔五便會過來問問阿芙身體如何,還教了她不少養胎的土方子。
這份不摻雜任何利益算計的。樸素的善意,是阿芙在侯府從未感受過的溫暖。她漸漸放下了戒備,偶爾也會和鄰里說上幾句話,聽她們聊些城中的新鮮事和邊關的戰況。
日子就在這樣平淡又安穩的節奏中,一天天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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