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明白過來。當年她剛穿來時,原身挨完二十板子幾乎嚥氣了,表叔表嬸被叫來收屍,把阿蓁也帶著。
五歲的小姑娘親眼看見姐姐渾身是血,留下了心裡陰影。
阿芙深吸一口氣,把阿蓁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她嚇你的。姐姐現在好好的,沒人能隨便打死姐姐。」
姜家的門半掩著。阿芙推門進去時,江採鳳正坐在院子裡嗑瓜子,一身簇新的絳色襖裙,頭上插著一支金簪。
江採鳳一看見她,臉上立刻堆出笑來,精明的眼睛先往她手裡的包袱上掃,手也跟著伸過來:「哎喲,阿芙來了!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快給表嬸——」
阿芙手一偏,讓她撲了個空。
江採鳳的笑僵在臉上。
「表嬸家裡已經窮成這樣了嗎?」阿芙牽起阿蓁的手,把那兩隻凍得紅腫的小手亮在她面前,「窮到要八歲的孩子去巷口洗衣服掙錢?」
江採鳳臉色變了,先瞪了阿蓁一眼,又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嘴臉:「阿芙,你可別誤會。阿蓁這孩子懂事,非要幫家裡分擔,我攔都攔不住。」
阿芙看向她頭上的金簪:「攔不住孩子洗衣,倒是攔得住收金簪的手。」
江採鳳噎了噎,又開始訴苦:「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養孩子樣樣要錢,你在侯府當差哪裡知道外頭的難處。」
阿芙差點氣笑。
她每個月送二兩銀子來姜家,足夠他們一家子一個月的嚼用了,養一個八歲孩子綽綽有餘。
剩下的去了哪裡,彼此心知肚明。
江採鳳見訴苦不管用,又開始拿恩情說事,說當年她們姐妹孤身上京,若不是姜家收留哪有今日,阿蓁在家裡吃住,幫著做點活怎麼了。
正說著,院門處傳來腳步聲。
表叔姜德順背著書箱走進來,後頭跟著穿青布長衫的姜成淮,手裡拎著一包糖漬青梅。
看見她後,姜成淮眼神明顯亮了一下,耳根微微發紅,叫了聲「阿芙妹妹」。
阿芙不想再繞圈子,罵一架出不了氣,講道理江採鳳也不會聽。
想讓這種人疼,得戳她最在意的地方,她兒子的前程。
她看向姜成淮,笑得平靜:「表哥在青山學院讀書,學監最重品行,你應該知道吧?」
姜成淮怔了怔:「知。知道。」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阿芙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若我寫一紙狀書告到學監,說姜家侵吞兩個孤女的財產供兒子讀書,表哥,你猜學監會怎麼處置?」
院子裡一下安靜了。
江採鳳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隨即尖聲道:「你胡說什麼!」
阿芙沒看她。
她把帳一筆一筆攤開:「這些年,無論是上京時我父母留下的銀票,還是進侯府後每月的月銀,逢年過節的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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