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賓客的臉上都掛著尷尬的笑,眼神卻在侯夫人和四夫人端陽之間來回逡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心照不宣的安靜。
謝尋彷彿未曾察覺,他轉向端陽夫人,臉上是應有的恭謹和親近,「四嬸,您剛從北境回來,一路舟車勞頓,侄兒還未來得及去給您請安。」
端陽夫人身上那股剛硬之氣稍稍緩和了些,她對自己這個侄子還有幾分好感。
她擺了擺手,「自家人,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做什麼。我就是瞧不慣有人拿孝順當幌子,把長輩當傻子哄騙。」
她的話半點情面不留,侯夫人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端著茶盞的手微微發緊。
「三弟在北境一切可還安好?」謝尋關切地問道,「他自小便去了北境,一心要繼承四叔的遺志,只是北境苦寒,勞四嬸跟著一同過去照應了這麼久。」
提到自己的兒子,端陽夫人眉眼間的銳氣才真正柔和下來。
「謝召那小子就是個犟驢,攔不住。」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自豪,「他在軍中歷練了幾年,性子倒是沉穩了不少。本來這次該跟我一同回京的,只是軍務上有些交接耽擱了,估摸著,再有兩三個月也該到了。」
「三弟能獨當一面,是侯府的榮耀。」謝尋溫聲道,「等他回來,我們兄弟定要好好聚聚。」
兩人這番對話,將堂上那令人窒息的尷尬沖淡了不少。
鬧劇收場,可壽宴的氣氛卻再也回不去了,用完宴這些夫人們便有眼色地紛紛起身告辭。
傍晚,慈安院。
謝尋與侯夫人端坐上首,面色一個比一個沉。阿芙垂手立在謝尋身側,目光平靜地看著跪在堂下的三人。
桃夭強撐著跪地筆直,溫嬤嬤面色凝重,而被拖進來的王婆子只剩半口氣在。
「啪!」
侯夫人將手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濺,尖銳的聲響劃破了凝滯的空氣。
「好,好得很!」侯夫人氣得胸口不住起伏,她指著桃夭,聲音都在發顫,「你們母女當真是把我當傻子糊弄!既然沒有割腕,那你手腕上的紗布是做什麼的?演戲給我看嗎?」
溫嬤嬤俯身磕了一個響頭,額頭撞在冰涼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抬起頭,臉上已是淚痕交錯:「夫人息怒,此事……此事與桃夭無關,是老奴的錯!」
她顫抖著擼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一截同樣纏著紗布的手臂,當著眾人的面,她將紗布解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傷口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桃夭原本要刺血抄經,是老奴一意孤行硬攔著她,換成了自己的血,」溫嬤嬤懊悔道,「實在是心疼桃夭身子弱,可我們母女對夫人的心意,是半分不假的啊!」
侯夫人看著那道傷口,心裡的怒火被這慘烈的一幕澆熄了半分,但疑慮未消,她冷冷地盯著溫嬤嬤:「那也不該騙我!即便如此,那之前給尋兒做藥引的傷口為何也不見了,難不成也是你代勞了?」
溫嬤嬤身子一僵,剛想開口,桃夭已經搶著答了。
「回夫人,是因為……因為世子哥哥賞的彌傷膏!」桃夭慌不擇言。
她膝行幾步,仰頭看向謝尋,眼中滿是哀求與急切,「世子哥哥,那藥膏是您當時親手給我的,您是知道的,去腐生肌,不留疤痕。夭兒的傷口,也是用了那藥才好得這般快的!」
「世子哥哥,您要信我啊!若不是我,這府裡還能有誰為您提供血引呢?」
這話音剛落,一直沉默的阿芙忽然輕輕開口,「自然是我。」
她的聲音不大,說的話卻讓在場人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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